情人紀事

再一年庆祝情人节响亮地提醒了我时光飞逝。去年是在冬天渐转暖的气候下迎接又平凡却又一点点不一样的这一天。那时艳阳高照从宿舍走到宿务处签收红玫瑰盒子的情景历历在目。

如今地点转换,谈恋爱的模式也转换。炎日气候下收到邮差G送过来的相册,礼物轻情意非常重,另一半悉心的程度其实叫我汗颜。本没想过要怎么庆祝这个节日,都无关我们的记忆,只是纪念情人的一个象征,并没什么意义。但发现仪式做足的时候,环境不断地提醒你这个节日–健身房送廉价心形巧克力、中文电台洋溢着俗气的流行情歌,你还是会下意识的感觉到你也一同在欢庆这个佳节。

这种高兴是恋人特有的待遇吗?还是只是在社会学上人得以加入一个人人都向往的节日的一种群众归属感?其实我不知道。

碎碎念

在半断食的日子,三餐随着自己的喜好有意识地点到即止。早餐吃麦片或者豆沙/莲蓉馅的包子,一颗苹果,意犹未尽便会喝规格台湾的黑芝麻饮料。之后去健身。跑步、跳尊巴、宝莱坞。举重以塑形,开始参加瑜伽课。瑜伽课的拉伸虽辛苦,但艰辛之后的成果是苦尽甘来的,觉得自己更有伸缩性了,无论体态和气质。

大汗淋漓使我感觉身心被释放。

午餐则分为固定的鸡蛋和烤蔬菜,花椰菜和西兰花交叉,小小灯笼椒却是每日座上客。餐后会想吃甜,而健身竟能把我的嗜甜度大程度降低。原本不会欣赏70%以上的黑巧,但现如今连90%都甘之如饴。大约是味蕾也变得和身体一样,享受苦尽甘来的那种风韵犹存隐蔽的甜。之前在欧洲斩获的体重也逐渐回归原状。只有做运动,才会让我体会到有耕耘必有收获的道理。

但偶尔会任性,会自己一个人独自在天黑之后开车到超市去买一包本产小扁豆片。晚餐时间的超市很安静,一个人漫无目的地看着自己喜欢的零食,日本夹饼抹茶冰淇淋、黑巧克力、各类外国口味的薯片、速冻包子、黑巧克力冰淇淋。但就是不买,看看就已经令人十分愉悦。一直都对薯片不怎么感冒,但若要吃,口味居然和本地出产的油炸包装物相合,也顺道对正和尊重了不时不食的道理。比传统薯片健康又不需付进口税吃喜欢的欧美洲薯片,甚好。迫不及待地付了钱之后打开包装吃一片,发觉似乎与往年吃的有些许不一样了。不如以前脆,面粉比例似乎多了,令人有少少失望。

身体被好好照顾的时候让人感觉自己眉目清明。

手抓餅

在从小时候上钢琴课的老旧购物广场逛了一逛,往日本高端品牌的专柜领取本月优惠的免费粉底样本。在等待专柜小姐的当儿去买了一份周杰伦代言的韩式鸡肉手抓饼,经过了眼镜店、药妆店、各类食肆,会不自觉地对比哪些是120公分的自己曾看过的店铺。

位于G楼的星巴克位置20年不变,还有相邻的MPH书店、罗杰叔叔烤鸡、麦当劳、南多斯、寿司金,一如当时模样。

粮全其美是新来的寄居者,一名短发的马来女子独自操作店铺。点菜要点招牌,一年前吃了它的招牌,并不可口。但因偏爱酥脆的葱饼,愿意给之第二次机会。这次点的是头号热门的韩式鸡卷饼,原味不辣。做饼的人手脚马虎,但却一口就叫我难以忘记。薄如蝉翼的香脆葱饼包裹着蜜糖和洋葱味混合的酱汁的鸡腿肉、焦糖洋葱以及清爽的生菜,平时不认可出于健康考量而吃饭必须坐下来吃的道理的我忽然之间明白了这一个道理:要坐下吃饭,是因为要认真品尝食物的味道。

于是,走过层层电梯,经过好几个店铺,见到一个凳子的时候真是欣喜不已。一屁股坐下嘶啃手抓饼,鸡腿肉的肥腻、令人回味的韩式酱汁、爽脆的生菜丝夹杂绵软的焦糖洋葱,一样一样地在舌头上挥舞,当下就觉得,有些事确实只能一人独自去感受。当时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并不可能盘聚自内心的一股安详的静气去感受食物在味蕾上的精彩;必会有未尽之意拖留于喉腔,扭捏寡断、藕断丝连,让人产生一种多余的意犹未尽。

那是一股发自内心赞颂美食、和取得圆满的心禅。

住在黑森林的八月

20余年学生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7月尾声,与果一同搬往德国南部。

住在一间studio屋,一厅一房。房子在山上,后山便是黑森林。Schwarzwald,schwarz德语的意思是黑色,wald为森林。没错,是闻名世界的黑森林蛋糕的名字源头。山下屋子的斜对面是住宅区的居民天主教堂, 每一小时便会照着时间响几次钟声每到12点钟和6点钟,钟声便会当当当响得特别长久,像要催促各路劳苦奔波的人回家吃饭。一拿到钥匙进入屋子时,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啊,我真的是要过上理想的生活吗?

果不其然。

果在这个城市上班,白天我便会独自一人在家。下午他回来,便是两人一起生活。拥有独处的时光又有爱人作伴的生活,上天待我真是得天独厚。

觉得自己从大二开始的暑假都过得特别美好的,这一次更自不用说。这个最后的暑假,质量足以匹配「最后一个暑假」的庄严性。其实发觉想要过得快乐,重点是事在人为。只要肯坦然的付出代价,便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当下。

每一天晚上10.30准时睡觉,第二天一早7点醒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例如写作、写手帐、散步、马拉松式的追许久未看的港剧、花整两个小时逛超市、或者步行十三分钟到另一家超市购买日常吃食、拍生活视频,尽是过着标准的小确幸生活。早晨时光分外专注,因此喜欢把那一日最想做的东西排在一日的前头。譬如今日最想写前两个月在欧洲旅行的手帐,于是立即提笔记录。首先用铅笔描绘轮廓、然后上色;用浆糊把拍立得照片粘上、剪贴纸胶带,如此一步一步地按部就班,心无旁骛地把一页纸填满。一步一脚印,循规蹈矩,仿佛一步一步就笃定地会走到终点。

时间宽裕得有资格慢慢消耗时间,发现自己原来对于喜欢做的东西上,也坐不定。坐着写手帐不到半个小时,便想要追剧;或者欲反其道而行,有时在电视播放古典交响乐的当儿下厨,更会在电视剧播放时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提电脑剪视频。虽说这其中每一样东西都耗时间,但在这些喜欢做的事情上频繁转换中从未曾停下手,所以觉得过得特别充实。因为地点关系而在工作前景的铺路上不能多加发挥,中间没有一刻,是拿来申请实习合约、整理简历、或者是上工作网站找工作,轻松程度几近撒手人寰。 其实一直以来总会为未来的事无地恐慌而终日睡不好觉,现如今在现实竞争上能够有借口暂停所有筹缪之事而净做自己一直以来喜欢做的事,觉得自身一直不断地在创造价值,心是无比踏实的。

旁人(占最大分的是果)常说我(相对)不爱整洁,其实我想反驳。我觉得时间珍贵,是故不想把它枉费在清理空间的事情上,因为此事并无实质成果——一番洗刷之后又终将要再几日之后发现打扫过的空间被打回原形,如西西弗斯的巨石般令人绝望。可如今时间宽裕,果不在时,可以一个人慢条斯理地从洗碗机拿刀叉碗碟出来一个一个把它们放入对的橱柜里;拖着轻便的吸尘机把食物残渣和掉发吸起来,更有时间用一块布喷上洗厕所液蹲着抹完整间屋子的地。微微喘息得当儿也会顺便自我安慰自己已经是做了运动了。

也把时间奢侈地花在逛超级市场上。一逛起来不到30分钟不罢休,尽管家里冰箱已经有足够的食物,仍旧乐此不疲。最喜欢看蔬菜柜子和当季水果。四季国家虽然也有跨国贸易,但因为四季分明,所以水果随着季节变换时也会明显地有一些变化。夏日的水果如其气温一样热情缤纷,鲜红的草莓覆盆子、深红明黄交杂的油桃(nectarine)、粉色的桃子、深色系的李子和蓝莓。反之冬季的水果如苹果和梨子,粉红粉绿,我认为它们是相对安静恬淡的颜色,一如秋冬的萧杀冷清。也喜欢看各色酸面团(sourdough)面包和黑麦面包、法棍和各色香脆的肉馅酥饼可颂,高哥佳人的主食能被五花八门似地烘烤焗焙出来,一阵阵麦子面粉的香气混杂一些干香料的气味,令人仿佛被一阵手作温度拥抱。德国人饮食特别原始清淡,肉不是白灼就是火烤、腌制酸包菜(sauerkraut)和马铃薯是永恒不变的标配。因此,看各种口味的薯片和蜀黍片,全民经典灯笼椒粉口味、非洲风味、东亚咖喱…都是因猎奇而感到特别新鲜好奇的东西。还有德式的牛油饼干(butterkeks)和各色少于两欧的超市巧克力,种种口味五花八门,看着也是令人十分欢喜的。

我是一个非常喜欢以及珍惜选择自由的人。

下午他回来,会陪我一起看电视。有时会煮绿豆汤等他回来一起喝。在异国他乡始终煲不了家里的那种软绵滋味,也没有椰糖加持,只能到多数是越泰国人开的亚超购买盒装椰奶倒入汤中试图获取更多家里熟悉的味道。有时他会在我看清宫剧「主儿主儿」的声响中累得忽然睡着,我不忍叫醒他,经常等到煮完晚餐才叫醒他吃饭。他通常都是闻着我们开放式厨房的油烟味起来,我想当他睁眼第一件看到的事情是我在厨房里,灯光暖黄,洗手做羹汤的时候,也是感觉幸福的。晚饭之后的夜晚通常是二人最活跃的时候,欧洲的夏天非同热带天气一般,夜晚降温时气温就像在金马伦高原一样,气候凉爽得两人若是依偎在一起便能保暖。会在沙发上腻在一起,相互对调地躺在对方的大腿上、拥抱、看对方满布青春痘的脸、时不时亲吻,观赏一起追看的美剧,而后10.30分准时上床睡觉,明天早上又再次在7点苏醒重启新一天的快乐和充实。一天就这么过去,生活反倒比平日有规律。

这样的日子,真是奢侈到极致。这或许是世俗眼中的先甜后苦吧,而尾随着来则是“乐极生悲“的成语。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思路,像是假如止步不前,便像是做错事一般。人说actions and consequences, consequences总带着一股贬义的意味。可我从来都不把事情看成两极,事实上在兴趣上发挥所获得的快乐与现实面包不应该是非你死我亡的对立关系。我讨厌“玩物丧志”这一个词,并且认为它是一个过时的概念。在这个斜杠的年代,在这个人们愿意把金钱消耗在人文层面的东西的年代,兴趣变成维生工具已非罕见的事。

回顾这一年里的生活经历,前后包含了许多前所未有,像是在短短一年里活了多出5年的生涯。但同时却又不觉得自己聪慧更多。很多方面的增长其实都是在世俗上的人际关系进步了,例如学会更加为他人着想而有意舍去自己的底线、学会如何为他人付出、学会如何说话要更加圆滑转圜。反而在思想状态上,或者学术未来上,停滞不前。

当然,说了这么多,身为凡人还是自不然逃脱不了欲望嗔痴的困顿,会禁不住的自我矛盾随着他人脚步前行而焦虑自己不与他人并进。简而言之,我是一个贪心的,拥有俗人的进取心,又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向往。一直以来潜意识里都觉得要么在发展技能(一路培养的兴趣爱好)或者在未来的职业发展上(为了社会上生存),其中一件必须在路上。如今的感受,即没有在爱好上取得令自己满意的进展;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暑假当实习生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去年是有意识地不去实习,知而不做,但今年却是不知又不做。来到欧洲第一件不做的事就是不看报纸不看新闻,不问世事,美其名曰不再需要吸收资讯爆炸之下无用的信息;难听则是与世界脱轨,脑袋是空壳一只。看着别人如此上进自己却止步不前,是有点着急了。尽管已有现如今一般在人际关系上的进步,在我看来只能说是一步一步地削弱、磨平自己的个性疆界,逐渐消灭了自我的气息。变得像是和所有的同龄人一样,没有过人之处,普通且面目模糊地活着。或者说这些进展非我所欲,我如今这般面孔会扩展我与人之间的他人能够接受我的维度,但我并不甚喜欢如此的自己。没有明确的轮廓和界限、像是一个有着钝刺的仙人掌。把自己比作仙人掌我觉得也是第一次吧,仙人掌虽不惹人所爱,但我宁可成为一个正装的仙人掌,明确的展示自己的铠甲和风情;也不愿做一个非仙人掌、又非精致花朵阴阳不是的多肉植物。

我已经快用完透支手中快乐的资源了,八月过后是时候回到正轨规划延展快乐的事了。(9月29记:万幸已回到正轨)

深知这是一个短暂的逃离(getaway),但真希望这是永远会持续的生活状态。虽然所有人都会把现实当作「正事」看待;但我觉得过上如此的理想生活,于心理健康上,应该被当作是正经事。

不喜欢将这种生活状态设置为短暂的奢侈。(但事实上我一直在两岸之间辗转徘徊,建树不多)生活不应止步于努力拼搏向上,它应被赋予各种因人而异的意义。否则何来「人生百态」之说?

伊比利亞半島週遊

España

毕业前夕同果一起去了西班牙和葡萄牙。

地中海区的国家天气十分炎热,从德国需穿长裤外套的凉意转瞬即下至穿吊带短裤比基尼都不为过的天气。

Palma de Majorca

第一站是西班牙的冷门岛屿,帕尔马。 假如意大利是橘子色系;那么帕尔马是妥妥的沙漠土棕色系,以海草绿的椰树以及宝石绿蓝的海水作点缀。坐在阳光底下静静的吹着海风却大汗淋漓,是自去年9月以来首次经历像家里般的艳阳高照。帕尔马这个城市其实与热带马来西亚相近,公路永远在修辑,不停地经过围在道路上的红白围栏,还有中层收入居住的高楼公寓。也在小岛见过了种在普通家宅的大红花树圃、垂吊于两个电柱之间的油黑电缆线,双层屋、贴在门窗的铁栅栏,情景令人想起永安市那些垂暮的街景。

Airbnb离市中心有两小时远略偏僻的Alcudia海岸,夜晚在道地餐厅吃什锦塔帕斯(tapas),样子和大小似我们东亚黄皮肤人的点心开胃小菜。马洛群(Mallorquin)炸鱼肉、番茄忌廉汁釀鱼肉甜椒、炒鳕鱼甜椒、白酒汁西班牙香肠(chorizo)、氽烫大虾、帕尔马的道地番茄蔬菜杂烩(tumbet)。其中炸鱼的味道极像印度蕉叶饭用咖喱粉油炸的鱼肉,以及釀豆腐似的酿甜椒,让我觉得这世界美食确实如同纪录片Salt Fat Acid Heat里美籍伊朗厨师对食物的观察:

Good food is universal.

即,异曲同工。离各自千里之外的人们,在吃方面的心思竟是相通的。西班牙葡萄牙菜式出奇地与中餐相似,食米饭、肉的煮法同我们的咕噜肉、宫保鸡丁姜葱鱼片无大差异(炒鳕鱼甜椒),连同菜一起煮炒成为一道菜式。西班牙尚且有海鲜饭面和釀蔬菜,葡萄牙更不乏铺满香炸葱头的鸭肉炒饭、蚕豆嫩荚炒猪肉和猪肠肚什锦与眉豆炖肉,佐以白米饭。葡萄牙更少不了熟悉的中式点心,葡挞和亚洲式软绵空心、味道与小时候吃的超市马铃薯面包(potato bread)一模一样的金黄色底的可颂。

果想要在夕阳西下一起看海,但奈何上菜的速度把尽管昼长之下温吞的日落时间给比下去了。欧洲的服务态度肯定不是最快速最佳,但让我欣赏的特点是他们的专业操守,integrity。即使在繁忙的时刻仍旧能够保持不卑不吭,循序渐进、一丝不苟的状态,如同俗话说的“slowly, but surely.”

结果第二天一早5点钟就出门想碰碰6点半升起的太阳,谁知大蛋黄被度假屋和深绿山丘遮挡,一大清晨正有清洁工驾驶铲土机清理沙滩,打破了清晨静谧的美好,真真大煞风景。帕尔马的海水也竟不怎么如东海岸宝石蓝夹杂祖母绿般水灵剔透,再次坐实外国的月亮的确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圆。

这一趟旅行与其说是在于观光,其实是为我写下了生而为常人却做了一些疯狂的事。绝对值得回味的那一种往事。风景令人大失所望而不耐烦的果叫走后,路径一个三星度假村的餐厅。G带我逛了一圈的早点自助餐,什锦西班牙熏肉、面包、伊比利亚半岛的卷心撒糖霜的炸面包(sobrassada)、杯子蛋糕、各色夏日莓果,觉得食物可口。也是冲着在欧洲吃酒店早餐的新鲜感,于是二人便堂而皇之地去拿食物。足足吃了两轮,餐后还喝了espresso和热巧。侍应前来清盘子的时候,第一瞬间是心底一慌,但在那瞬间之后就可淡定自得地对上她的双眼道谢,神情仿如退休夫妇般的泰然自如地享受多年积累的人生经历和财务状态,恐怕还比在场所有住客更为从容自信。吃完过后大摇大摆地从度假村大门走出去,表面平静但内心波澜是诸位能够想象地那般惊涛骇浪。

那时就知道初生之犊有的是勇气,because we have nothing to lose,并没有什么成本或代价去冒险。

至于是否道德的话题,我认为还是有待商榷的。无可否认等价交换这个经济真理,但若果因企业方针为确保声誉而不吝于制造食物浪费,这里应该要有所改善,抑或直接就将这种有意为之、扭曲的资源错配的资本制度连根拔起。

Valencia

谷歌说明这是西班牙第三大城市,但在欧洲首次碰上语言不通的问题,竟是在此。印象尤其深刻的是地铁站电话连线的人不说英语,结果被挂了电话,除谷歌之外求助无门。到了住宿亦是如此,果需要拿出手提开启声音传译才能知晓对方在说什么。这个城市其实并无令人有难忘之处,除了身为瓦伦西亚香橙原产地之外。橙汁真是喝得人都觉得清凉,G在吃方面真是百依百顺,我说草莓橙汁比原味橙汁好喝,结果两杯都让我喝完了。后来在伽戈闹(Gaggenau)一同追《侍女的故事》第三季时Serena 和 Fred忆起往事时Fred说起从前他经常往图书馆送她巧克力可颂,Serena一语中的地说了一句:

You were just trying to fatten me.

顿时恍然大悟,G所有的举措都可被方方正正地圈入这一句话的范畴。

另一件值得记载的事,是当我们的日程票不含盖去往机场的交通时,上巴士嘀卡,机器自然的给出了红色警号。当时已有含糊过关的打算——仗着语言不通的优势,装作买错票。司机也不跟我们计较,就让我们上巴士了。那一趟去往瓦伦西亚机场的车,除了我没我们二人再无他人,排场就如同去往机场的专属车厢。省下的那1欧45的车票而做出的事与其尾随而来的成果,让我记忆至为深刻。

Portugal

Oporto

去葡萄牙的旅程真是艰难曲折。飞机延迟一小时之后到了近半夜才抵达的波尔图机场,终于登上末班车到Airbnb之后遇到的事,竟然是摁铃却无人响应。凌晨一点钟街上荒无人烟,手机又不能漫游通话,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换作是我和凌慈三人面对这般境况,早已溃军。在真正开始异地恋之前喜欢G的时刻都是某一瞬间的,而这某一瞬间是在于他在严峻时刻如何沉着冷静地处理和解决问题。

我喜欢的伴侣,知微见著、冷静沉着、自信、坚定,低调而手段雷霆。先是走到街上寻找行人,果真的让他碰上一对开车的夫妇。司机亦不甚通英文,仍旧难不倒G,轮番比手划脚之后最终得悉他是一名优步司机,愿以5欧载我们到最附近的廉价酒店。

祸岂止能够单行?廉价酒店宣布是日客满,走到邻家高一档的酒店,亦奏着同样的曲调。于是我们就在廉价酒店员工的体恤下,准我们在大堂留宿一晚,坐在发黑油腻的蓝色皮质座垫打盹到天明。

但这也只是旅途中的小插曲,并未伤及大雅。波尔图沿海,海拔高故遍布山峦崎岖的鹅卵石道路,山丘上驻满大大小小的方形屋子,酒红色、明黄、三文鱼粉、一点鲸鱼蓝,结合起来描绘出一道美不胜收的文明搭建在大自然肩膀上的风景。波尔图的旅游景点都集中在一处,所以我们的旅途就是随心游走,不用费心搜索也能路径要去的景点。

夜晚走到靠近连接波尔图南北两地的桥上散步吹海风、拍夜景,走到桥的另外一端看见年轻人的市集。那天晚上风在微微地在吹,移动店铺卖着汉堡包和酒精饮料,好多人坐在草地上聊天吃小吃。几米之外搭了一个棚有业余说唱歌手正在卖力表演,人声鼎沸,热闹喧嚣。我们找到了一个人少的石头围栏坐上去,拿出在超市买的本地纸装红白酒和啤酒、蜜糖饼干、400克的硕大草莓盒,对着对岸的黢黑海水和万家灯火开餐。两人也不怎么深入交谈,要说的都俱已言尽,只是静静的享受当下正流逝的时光。

他问及有一天是否会有离开他的可能性,从来都不喜正面回答此等问题也不费力去开口纠结这个问题。我心如磐,但未来太善变,轻易不敢许诺。时间流逝使所有感情都变得不是想象中的坚不可摧,为何不能如童话故事那般轻易地「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呢?长辈常说我们90后经不起磨难,但是否有要经过种种心碎和痛苦蹂躏之后,才会显得人生更有价值?

为何要浪漫化艰辛?生活困苦,祈求平安顺遂似乎是一种带负罪感换取的奢侈。没有困苦挫折得来的岁月静好似乎是德不配位的情景。我并不需要来之不易来换取珍惜之心。

Lisboa

从波尔图搭巴士到里斯本。在波尔图要赶上巴士时,因为吃午餐的餐厅服务极慢,再加上遇上堵塞高峰,也度过了一段非同小可的经历。巴士启程的时间是6点钟,5.40分我们仍然在车龙中被困在去往巴士站的巴士。心急火燎之下,G拖着我的行李一路往葡萄牙崎岖的鹅卵石路向上爬。走上坡路已是不易,谁知到后来竟遇到陡峭至极的长阶梯,根本没时间傻眼,分秒必争地往上冲。

犹记得跑到顶端时,我们都经历了缺氧级别的喘气。人说“倒吸一口凉气”来形容遇到恐怖之事,我们可是倒抽了很多口气才得以缓过来。尤其G,一到巴士站便不能言语地跌坐在地上了,再也顾不了水泥地上的沙砾。如今想起,觉得我们至为疯狂,似乎是拿着命来抵上一趟十欧元的巴士票。

抵达葡萄牙首都已经是天黑时分,第二天一早去逛著名市场,谁之周末开门的店铺寥寥无几,只剩两间早餐店。早餐吃的是一个状似瑞士卷蛋糕的鸡蛋糕和一杯因猎奇叫的Cacao,味道像是带有酸味的巧克力咖啡,令人回味甚甘。搭配甜腻的蛋糕,再也合适不过。

里斯本除了蛋挞闻名之外,并无什么闪耀之处。奥古斯塔广场宏伟而美丽,明黄的墙壁与米色柱子交叉的拱门、鹅卵石路和28号的黄色轨电车,艳阳和沿海地带吹来的海风。

那么最值得着墨的地方就莫过于城中的Pastel de Nata了。我的nata的初尝便奉献给波尔图Manteigaria的分店(总店在里斯本),并不怎么标志性的开头。蛋浆挞上的糖焦十分黑漆,吃下去并没有烧焦味,但味过甜,甜得舌尖发盲,蛋香味全无(或许是白砂糖的分量改过了,鸡蛋味)。店铺内有肉桂粉罐和霜糖罐,心想,后者还有出现的原由吗?嗜甜如我亦觉得过甜,想必在座能够想象其甜度之高。

留下再一个疯狂记忆的,是在离市中心以南的沿海地带葡挞的发源地Pastéis de Belém。慕名朝圣,满铺都是人群,我们也顺着人群导向挤进了排了三排的队伍,单是仅限外卖的队伍都已要排三排。要内座的,敬请等候一个天荒地老。

至于味道?中规中矩,毫无惊喜。像我们自家的蛋挞,甜度适中有蛋香;但也非香气馥郁,吃起来口味有些单调,就是一味甜但没有焦甜滋味,像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是G排队买的挞饼。他买完之后递给了我一张单,发现原来有一张receipt和一张invoice之说,就叫我拿着invoice到柜台碰碰运气去试领多一份。看起来并不友善的柜台经理处理了其他客人的单子后,唯独不拿我的。自然是一脸懵,为何就不拿我的单子?最后他过来问我,你单子的号码盖章在哪里呢?看着我的单子下方被整齐撕掉的痕迹,那时心里明白了几分,但却也不可能都写在脸上,所以继续的一脸纯真无知的茫然。最后是经理脸皮薄先受不了这种僵持不下,未等我想好如何给自己一个下台阶之前就塞了我一盒蛋挞。

就这样,以一份的价钱换来了两份原装蛋挞,二人兴奋得很,在面海的热罗尼莫斯修道院前大啖多出来的美好。

近傍晚时分,我们气喘吁吁地爬上里斯本最高的观光台看日落,粉红、橙紫混合的天空拥抱整片粉色系的建筑栋,年轻的金发女孩与男友躺在围栏前面的草地上喝酒;站我们两步距离的看似情人多于夫妻的中年人从后拥抱他的爱人。我仍记得那一个中年女人的容颜,头额上扬,淡然而自信的翘起嘴角眺望脚下夕阳,像一个征服了雄性伴侣的母狮。如此神态,当时觉得她便是“风情万种”四字的对等词。真羡慕她,到这个年纪还能保持那一种我们年轻人所熟悉的情绪:无畏。看过一句疑问,除了三庭五眼的那种美艳,还有什么特质可让人称之为美人?答曰:

生命力,永远是生命力。

我们便在如此光景之下亲吻,这个女人还主动帮我们拍下这一幕。

Sintra

离回英国出席毕业礼的前一天,到了毕那皇宫和Monserrate避暑行宫。

毕那皇宫是中世纪摩尔皇室所建造的避暑行宫,以巴洛克、歌德结合伊斯兰元素集一体的浪漫派建筑。宫外墙壁以大胆的朱红和明黄作主轴;宫内就以伊斯兰式雕刻和点金点银的装饰建设内部,是欧洲众国里风格较为迥异的建筑。

只可惜,当天雾大,严重影响观宫的视觉体验,白白给了7欧的入门票。反观蒙塞拉特宫有更强烈的异域风味。修辑齐整的青草地和满是青蕨的石头假山与深绿不见底的湖泊、英式楼梯和喷泉与屋顶高耸的阿拉贝斯克风格的镶钻拱顶的结合,玫瑰花和天堂鸟的相并出现,是一个风格迥异却又能完美融合的结晶。行宫的原主人是一个经过七次婚姻的英国子爵,夏天会带妻子到行宫避暑。行宫别墅里挂着Sir Francis Cook儿子的同学的女儿Ida Kingsbury的传记叙述,是这么说的:

And so our shameless days passed with rides and picnics, suppers and bathes on the still unpolluted golden sands of an unchanged Portugal; basking in what seemed an unending summer.

寥寥数笔足矣道清这个行宫上代前世的美好光景。夏天真是一个令所有欧洲人欣喜的季节。你会感慨,世界的另外一端竟会有一群人单纯地抱着赞美的心去欣赏一年仅现一次的风清气爽百花争艳的美好季象。

如此的赤子之心,世间难得。

歐洲兩週(3)

Roma

罗马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热,湿汗淋漓,仿佛一刻就回到马来西亚了。

因为对古罗马历史并不多了解,而凌则饱读欧洲史,游历自然比我还更深刻。但即使不了解,对于巴黎和吉维尼的认知偏差依然没有妨碍我觉得意大利是一个更美丽的国家。

走在罗马街上随处可见一些知名和不知名的遗址,陈旧的街道和生锈的铁栅栏都透露着浓浓的历史气息,同在莫奈花园一样,感觉仿佛正走在古人走过的道路上。目光所及地看见从圣安基罗城堡的长桥所流出的台伯河的绿水潺潺流向河的另一个尾端,夕阳照射使所有的东西都刷上了黄色的滤镜,分外使人看得醉人。

住在一家巴士总站附近的公寓。记得登记入住时十分狼狈。意大利之行的两个住宿都给了我们很狼狈的经验。拖着20公斤的行李搬上一小段阶梯,按门铃时却无人回应,需要辗转找邻家理发店借电话才能够安顿下来。对于我们内向人来说,向人求助是一种挺严峻的考验的。

所幸公寓也不怎么邋遢,是新粉刷过的房间,明亮干净。住宿后面是普遍罗马的住家大楼,白边装饰黄色和三文鱼粉色的墙壁,牛奶巧克力色的层雕木板窗格。天黑之后看见对面窗户透出昏黄灯光,一个妇女的背影在狭小的厨房里洗碗。眼神移向另一座看见一个精壮的印度男子正在煮食,往平底锅搅了几阵之后就由远凝视窗口。意大利的空气闷热,我就这么呼吸着意大利夏日的空气站在窗台上吃着甜蜜多汁、有叶子的(在欧洲能够看见有树叶枝桠的果子实在罕见,让人十分好奇这些水果的出身,到底在哪棵绿树上)油桃看窗外人民过着自己的日落而息,灯火安详,是我在罗马之游当中最为印象深刻的景象。

意大利人相比其他欧洲人热情而亲切。西班牙人热情奔放,但意大利人真诚和煦,懂得观颜察色,在最恰当的时候为你提供帮助。不会用钥匙打开公寓大门口时代陈旧的意式锁头,别的住户路过自动请缨尝试帮我们打开。在邻家区的面包店买意式的披萨面包时,他们虽听不懂英文但仍旧尽力找出我们到底想要点什么。当地顾客看见双方尽力想与对方沟通,便主动帮我们翻译,顺便也介绍好吃的椰子杏仁饼。一次与凌到窄小的pizzeria吃罗马的方形小披萨,身形典型意大利人精瘦矮小的厨师兼楼面师傅见我们又是拿相机和手机拍照,便装作抢镜头。于是大大方方地把镜头摆往他的方向,谁知他又害羞不看镜头继续搓面团了。我们正感叹着小披萨如何美味时,他又趁我们不以为意地把一粒suppli——炸马苏里拉肉碎丸子,放在我们的餐巾上,又迅速地回到厨房去搓面团了,真是可爱。

罗马的美食真是无可挑剔的。吃过最正宗的carbonara意面,它最基础的原型原是以rigatoni——圆筒形的通心粉式意面和纯蛋黄与pancetta熏肉搅拌而成的, 原来人们都把在现代餐厅或超市见过的那些白酱意大利粉与carbonara画作对等,其实是错误的。也吃了很多意式冰淇淋,同美式冰淇淋或日台的霜淇淋的奶含量以及口味创意的gelato相比,真是冰淇淋界的良心典范。几乎每一家吃过的都令人回味无穷,口味繁多且有心意的名字都透露着质朴的诗意。开心果、肉桂、密瓜、焦糖化的无花果、离珂塔起司与梨,都是带着真材实料和创意心思去制冰的。最为留下印象的是Gracchi那家的巧克力,试吃凌的朗姆黑巧口味时被黑巧克力的浓醇和留在舌头上的甜苦后劲余韵因此目齿难忘,像是多年以来第一次吃到最货真价实的黑巧克力。究竟从何得知它是如此的强大,是因为后来在那不勒斯的巧克力专卖店吃gelato的时候,发现原来罗马那间Gracchi,是无可取代的,太甜腻失了巧克力味。像是Gracchi之后,所有的巧克力口味gelato的色彩都黯淡了。

入梵蒂冈的圣披得教堂,为人类智慧结晶之下所构造的精致辉煌的教堂建筑而肃然起敬。欧洲建筑的艺术真的不仅仅是泼面撒上黄金和巴洛克画像那么千篇一律。外在千遍一律内在却脉络迥异应该是欧洲由内至外由上而下的写照吧,教堂的金碧辉煌之下看见古人是如何把窗户建在屋顶上引光入室,制造一处神的光明由天上照射下来的效果。除了建筑上的智慧,人类为使信徒更加虔诚地相信神明摆放的心思也是高瞻远瞩的。到教堂内的地下室看摆放着历任前教宗的棺木,介绍字牌写着他们的生平功绩和照片,个个看起来虽然不至于像圣诞老人般和睦慈祥,但无框眼镜以及淡淡的肃穆表情,给人一种充满智慧和泰山崩塌仍旧不为所惧的淡定和从容的感觉。

世人称英国为日不落城市,但在我看,这“日不落”的名称应当属于罗马。走在罗马各个角落都透露着暮沉的气韵,但却知道这个城市永不会随着夕阳西倒,坚挺地立在落日中等待着熬过另一天的黄昏。橙色、土色、米色、桃子色的建筑,地中海的棕榈树,傍晚淡黄色的夕阳光晕衬托成一道异域风情。意大利,是夏日倾情的最佳代表。要是旁人要我用一种颜色形容意大利,自当无疑会是citrus(柑橘类)。

Napoli

那不勒斯是意大利最贫穷的州属,这个认知是去了拿坡里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那不勒斯的交通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从巴士站坐的士到Airbnb时一路车水马龙,司机驾车的风驰电掣也是令人心慌的水平。抵达民宿的时候走在路上电单车源源不绝地经过,乌烟瘴气、横冲直撞。民宿打理人是一名俄国人,面上和气实际为人计较并且小心防范警惕我们,唯恐我们觊觎她窄小廉价家中的财物。那不勒斯以黑道当道闻名,出自于为了保持住宿网站上的好声誉,她像复声机般强调此地世道危险、治安败坏,“手机不可当街举起示众”“包包千万要抱紧”。但实质上那不勒斯看上去乌烟瘴气,治安却没有如网上说的那般危险。

拿坡里以披萨发源地闻名世界,上网看评论都说《饭祷爱》茱莉亚罗伯斯去吃的披萨寮(pizzeria译音,哈)最好吃,但民宿阿姨坚持为我们推荐了“当地人觉得好吃”的披萨店,于是不以为然也就去尝尝鲜了。吃了觉得不过尔尔,披萨味道像家里mamak吃的naan,面皮外围有强烈的焦味,不是焦香。麻麻店烤的cheese naan,都比这个稍强些。以为这是意大利披萨的巅峰了,可晚餐时到著名全世界的da Michele打包他们仅卖的两款披萨——marinara和margerita,却被重重的震惊了。最经典那款是margerita,炭烧面团上只涂上醇醇的番茄酱和罗勒叶;marinara则是在上面填铺了马苏里拉干酪。

那时才晓得,什么叫作意大利拿坡里披萨。食物与食物之间,什么叫做云泥之分,当下便有见解了。以此,我们怀疑民宿阿姨是不是收了那家门可罗雀的披萨餐厅的佣金来忽悠我们这些旅客。da Michele的披萨,皮薄、番茄酱馨香、烤过的面饼上面粉的香气芬芳,是透着浓浓的碳香味;而不是碳焦味,令人一试难忘。即使第二天一早再拿剩下的去微波炉叮,仍旧美味可口。其好吃程度竟然可达这个地步,令人乍舌。

走在拿坡里街上,发现原来不只罗马人,大约整个意大利的人民都天生亲切不骄矜吧。和慈走在某个公寓的大街上,导航带着我们绕圈圈,公寓底楼开修车店的老伯见我们神色迷茫,便走向我们以意大利文询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忙。因为语言阻碍我们知道他的帮忙对于事件也会于事无补所以婉拒了他的好意,但我们在他视线范围以内时已久能够察觉他想要伸出援手关心的眼神。更试过这区的意大利人少见亚洲人的关系,主动跟我们说“Hi”;而不是戏谑玩笑的“Nihao”。

在那不勒斯的市区街道上,感觉犹如置身于亚洲的某个小村。大街上两旁残旧的住宅高楼高耸,抬头见污渍斑斑的小旗帜在上头飘扬。再走多几步就看见菜市档口区,店铺都把木箱子挪到店外摆卖夏季蔬果。一捆一捆冒着长长的绿色毛须的小胡萝卜、牛肉番茄、明绿带黄的栉瓜花,产自西西里的大串小颗粒的绿色紫色葡萄、密瓜、红色和橙色的杏、桃子、扁桃。深橙色果肉的西瓜、红色和黄绿色的李子。其中黄色是意大利独有的,酸酸甜甜,是夏天的味道。意大利的夏日水果真令人难忘,不忘分享在罗马市集购买的无花果,外壳像是未熟透的绿色的,里面是浅粉红的籽实。一一详细罗列出来,俨然像是一幅缤纷的水彩画。

拿坡里沿海,于是一路上看见红白皮肤人正戴着手套摆卖腥臭的鱼虾,蓝色塑料矮桶上摆放着一筐筐的鲜鱼小虾,是一个颇有趣味的现象。也路经过一个样貌与烧腊档口一模一样的推车档口,除了上面印着土褐色的意大利文而不是鲜红写着“X记叉烧”的毛笔漆字,他们也是用挂的方式收藏东西的。上面挂的是毛茸茸,状似动物大肠的东西。这般景象在欧洲看见,真是太有趣。也有人把小装水的小玻璃箱放在马路旁,里头有三两只金红色小金鱼在游动,这般景象让我感觉几乎回到了香港的90年代。另也看见“神台”的出现,高楼的墙壁上总会装着圣母玛利亚的画像。周边以花圈装饰,以厚肥的红白蜡烛供奉,形体上和东方人拜关二哥没有差别。

一路上也看见不少当地人卖艺,弹吉他吹喇叭奏出一段令人心旷神怡的旋律、扯线木偶表演等。在街上漫游时偶然碰见一家标明入场免费的博物馆,于是好奇入内,进去后发现原来是闯进一个餐厅和艺术馆的结合场地。从螺旋狭小的大理石梯间循声而上,偶然撞见一女子正在弹奏大钢琴,旁边站着的一个唱高音的男同伴,歌声忧伤。第一次亲耳听见西洋歌剧的Tenor声,当时觉得艺术如此的普及,随处在生活可见,令人不禁动容于艺术在此终于不被他人看作一种高贵且不明觉厉的事物。不下就觉得,欧洲的魅力,正是在此。

最后一站因为机票便宜的缘故而阴差阳错地选在法兰克福。到了目的地耳边传来用鼻腔发声的德语,竟然觉得有一份亲切。德国每一个城市的总火车站、wurst是香肠的意思、dm是你值得拥有的药妆店。麦当劳DE的McRibs和炸鸡翼、街上卖黑麦硬面包和碱水面包的Bǎckerei、榛子夹心饼干、超市巧克力和灯笼椒薯片。和凌慈娓娓道来德国必吃必买的东西,语气俨然像半个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就算不在他住的城市,但因停驻在和他相同的国土,便觉仿佛已到家,心里有一种笃定。

和凌往莱茵河畔的方向散步。河边风大,坐在树底下看蔡澜的云游吃喝的书,凌则索性躺着午睡。傍晚阳光往西斜,我们坐在树荫下享受大风吹在皮肤和头发上的凉快,抬头遥望离自己有一小段距离以二战后的德式旧建筑和一些不知名的大树为背景的Rhein,知道自己身处在最好的年纪以及最好的景色,为这种可一不可再的惬意感到惋惜,因为成长几乎就是快乐指数的下坡路。

四处云游看见过的风景固然美不胜收,但几乎每夜需提着行李搬离各处颠沛流离,仿佛始终没有一个能够永久的落脚之地。

流离于风中许久,才发觉原来家才是自己最向往的。当凌说起自己迫不及待等着父母到来迎接她时,不禁庆幸在这流浪之后,不远之外有个家,而家中的那个人正等着我走向他的怀抱。

歐洲兩週(2)

Paris

法国是让我经历现实与理想有出入最大体现的国家。当兀自向往悠闲惬意的露天咖啡馆、面包店,衣着简洁优雅的Parisian、宽广明净夹杂两行大树的街道;进入眼眶的竟是乌烟瘴气,垃圾满布的街头,黑人和难民龙蛇混杂地游荡在街上、桥底下露宿,在爆破的水管道旁洗漱。地铁站因百年以前所建造下来却又不愿翻新的排污系统,同国(男)人难民齐齐随地尿溺的遗害之下透露着阵阵尿骚恶臭。乘着电车入城时,衣着褴褛的黑褐色皮肤的人个个看似虎视眈眈、凶悍狡诈,清一色褐色皮肤的检票人员不断进出车厢严厉捕捉逃票的人。这次经历,是我第一次在外头感受何谓“世道危险”四字,仿佛随时随地也会如《重庆森林》里扮演警察的林青霞在南亚人之间穿梭,在某一瞬间将被卷进罪案那般的感觉。

到了市中心自有不一样的画风。周遭开始与人人口中的“法式浪漫”齐名。中世纪遗留下来的欧罗边建筑姿韵犹存,我们在著名的L’Souffle吃午餐。顾名思义,便是去吃最原装的法式舒芙蕾。头一次享受正宗的fine dining体验,侍应纷纷衣着整齐、彬彬有礼。服务更是让人不住赞叹的人性化和体贴细致,犹如朵朵解语花。三个人点了一个29欧的套餐,沙拉前菜,一甜一咸的舒芙蕾,一杯酒。从我们点菜的方式便知道我们是穷游讲求试体验型,当问到是想和红酒还是白酒时,侍者象征性询问是否要一杯或者三杯酒。估计三杯酒并不会是同一个价钱,便拒绝了。自那以后他们好像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连询问是否要给另外两人点饮料都贴心的省去,自动送上一瓶水喉水以及三只玻璃杯。用餐时只见他们频频往餐厅内张望,当看见客人要吃完一道菜之后,便悄悄地往后厨张罗着上下一道菜,丝毫不让客人有等闲的一刻。整个流程由点菜如此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不让人客有一丁点琢磨服务是否欠佳的空间。可它自当无疑,是实至名归的。

巴黎人确如众人所述,骨子和血液里烙印着“优雅”二字。衣着离不开黑白灰蓝,灰色针织衬衫、黑色外套搭配同色系的细腿长裤,再加上墨黑色高跟或者芭蕾平鞋。但优雅也不仅于深色系止步,能够把鲜艳色系穿得不流俗套,是一门东亚人需学习思考的学问。见过一名在街上整齐列排挂着稀疏绿叶的大树底下推着婴儿车的少妇,穿苹果绿和白色线的蕾丝衣衫。搭配的是纯黑色的半身裙,及膝,平底鞋。一艳一沉,搭配得调。从容典雅,丝毫不贻笑大方。假如同一色系让华语区的人作出配搭,只会看见他们会往自己身上随便泼一整张(常带巨大商标)颜料盘乱七八糟的配色而后自称“时尚”。华语区的人士在穿衣上离摆脱东施效颦的窘状还有一大段距离,其实刨根究底终归是要摆脱盲从和自我膨胀的弊病。衣着确实是人类的基本需求,本不需经过什么思考;但假若想获取品味,就必须摆放心思去独立思考这身衣服是否合眼或辣眼。而非由“其他人应该会觉得我这身衣服会显得我很矜贵、时髦”的视角作出搭配。没有经过思考而往身上不断披上材质华贵鲜艳的衣衫,是在公告世界自己品味的匮乏。

法国也如书上所说是一个爱情的国度。不分男女老少,人人都不羞于在何时何地肢体亲昵、亲(激)吻、拥抱。仲夏时期在闷热的地铁车厢中见过年老精瘦的女人和满脸皱纹、身材比正当盛年的男子略走形的中年男子(但未至于横肉溢出腰线)坐在对面旁若无人的举止亲昵。女人穿修身牛仔裤,修长的腿摩挲在其爱人的腿,带半框眼镜的男人面上并无大表情,但手不停地抚摸女人的指尖,那时不得不为人体荷尔蒙对于任何年龄阶层的人都起作用而暗自惊叹。

还有的是悠闲,巴黎人的代名词似乎就是悠闲。人们戴着墨镜坐在卢森堡公园的椅子上晒晚上8点钟昼长的太阳,如此慵懒而无用的享受。

Saint Chapelle是12世纪建立起的教堂,和观览过的西班牙教堂的风格另有模样。相比看过的欧洲教堂,唯独这栋是独树一帜的。教堂内室以宝蓝色和暗红色作为主调涂在撑天柱子上,颇有些摩洛哥风情。屋顶和四围墙壁以金色油漆为主、屋顶上以同色的菱形的盖章陪衬;铺天盖地的彩色玻璃,色彩密集而细致,极尽奢华。古人的炫富,低调不声张却以实物说明自己的实力。相比当今现代人,很多只懂粗暴的炫富方式,形式尴尬得几乎像是把现金摆在桌面上一般品味贫乏。

我并不仇富,但恳请富人赋予我们这些平民对上层社会有更美好的憧憬和想象。

在巴黎吃了2018年度全法第一的牛/羊角面包。正式的中文名字叫做牛角包,但我宁可称之为可颂,或者是新月面包。一来其形如新月,二来croissant是法文直译为「新月」的意思。这个说法,是由毕远月的散文中引述法国报章说明这个面包的来源。第一名真的不是一种夸张,当一口咬下三角形香脆的烤屑之后,世界仿佛停息一阵。首先最直观感受到的是可颂表面的酥脆、再下一层是经过苦力、时间和力度上花费的心思的面皮和牛油擀过的面团,层层柔软面筋轻盈而分明、满布牛油香;麸质密度是拿捏得分寸不误的绵软不稀疏,不太绵实亦不至于是在吃空气……与生产线上出产的内里厚实、且面皮层含糊的新月面包,它实在是鹤立鸡群,让人十分惊艳。真心佩服离我们6700公里外这个洲属的人,世界上竟也有日本人之外的民族有此匠心,将最平凡的国民食物做到无与伦比的境界。遗憾的是,当时店里售卖的面包都已经是烤好待售卖的,因此吃到的可颂是微温、差几分种就快要失去热度的温面包(算不上热)。因为这种不愠不热的质素,令它大失魅力。以此,现在仍旧觉得最好吃的croissant是由烤箱新鲜出炉直接食用的。上网搜查可颂为何如此可口的原因,一网站是如此解释的:

When it bakes, the butter melts and creates steam because butter has a good percentage of water. The steam gets trapped in the individual layers and that causes the flakiness, tender layers. Butter is melting and the dough is absorbing that melting butter, attributing to the delicious flavor of the croissant.

听起来即理性又科学,但却又似一种精准的诗意描述了可颂面包的迷人之处。

Clinical, yet poetic.

法国餐饮确确做得很出色。男女侍应皆着熨得笔直的白衣黑裤蝴蝶结制服,在人群中捧着菜盘始终可以练就身轻如燕的技术穿梭于如云的顾客。并且在路上一见人客便亲切道好,托盘中的碟子仍旧完整无损,盘中盛馔的汁水一滴也未溅。而且,似乎心思细腻似乎是法国侍者的基本素养——晚餐吃的是鹅肝和面包、duck confit与法国蜗牛(由此验证了,法国人吃饭事事要用牛油烹调,是有原因的。蒜蓉加牛油做出的酱汁真是人间美味),饭后因好奇而多看了别桌点的甜品几眼,便有侍应主动上来询问我们是否要甜品。当婉拒的时候,他仍旧把菜单留给我们观览,顺道也把之前点菜时没有的甜品菜单一同送上。现在想起这段回忆,觉得与近日读到Peter Mayle描写法国餐饮侍应的写照如出一辙:

Your man is telepathic – he knows what you need before you know it yourself.

没错,他们对饕客的需求是带着先知般的预知的,如我们中国人说的“料事如神”。期间在好奇欣赏着餐厅四周围时,余光瞥见他时不时往我们桌子看一眼,在我或许想改变主意叫甜品的时刻随时候命。撇开我们光顾过的餐馆不说,就连街上兜揽生意的观光区餐厅的服务员衣着端正。向你招生意时从不采用胡搅乱缠的方式,而是彬彬有礼地与你对上眼神,才开口问“是否要光顾鄙店”。拒绝之后也绝不再继续游说,自觉站到一旁开路让你走过。

但这个国度也不是完美的。表面光鲜之外的污渍也并不隐蔽,几近赤裸裸地展示于人前。朱门酒肉臭,在尿骚味足以醉人的地铁站可见无家可归的人(难)民穷困得需沦落到往垃圾桶挖东西吃的境地。有些衣着褴褛的人更是疯疯癫癫地怒晃站上的贩卖机企图摇出一些零钱出来,有的则兴奋至至地在楼梯阶捡硬币。这一切现象,统统都奏着绝望的乐调。一出地铁站则常是不一样的景象,服装优雅的妇人娉娉婷婷地推着婴儿车把法棍撕成小片让宝宝嗑着解闷。如此迥异的景象在同一个地方出现经常令我适应不过来,如此的反差实在令人不禁相信人各有自己生来的运气。

Giverny

周日独自搭火车去吉维尼看莫奈画睡莲的那座花园,在欧洲以内首次单枪匹马地出行远地。早晨5点钟出发到火车站的那一个地铁站,之后出由那里搭乘7.40分的火车。抵达地铁站时因为火车站装修而差一点找不上它的位置,活生生地在一大清晨被吓得心没底。后来找到自己那班火车的月台之后,便在面包小站买了一个pain au chocolat作早餐上火车吃。前些日子三餐几乎只吃肉和面包填饱肚子,没有蔬菜的餐点早已令我有点恶心,但在车上一口一口心无旁骛地嗑着酥脆的巧克力面包时,也挺令人满足的。但如上所述,味道也不过如此。法国香脆的面包还是得热腾腾才称得上人间美味。

到了莫奈花园,抬头望去皆是旅客。这座花园原是1883年高德莫奈与妻子于郊外建起的避世桃园,在此居住直至他辞世。虽然也知道莫奈的这间山林中的小屋子是专门修辑来刺激旅游业的产物,但一入场即感觉7欧元的门票并没有白费。6月中旬,恰巧是百花盛开的最好时节。园内分两座花园,屋子前面和水上花园。在前者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姹紫嫣红,粉红、艳红、糯粉、粉紫的罂粟花,玫瑰(酒红色、玫红色、白色、不一样深浅的粉红色、黄色),洋甘菊,小雏菊,白色浅黄边的山茶花,鲜红芍药,土红色的郁金香,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朵。比较有印象的是状似一朵紫色的巨型蒲公英、还有巨型向上开花的巨型喇叭花,颜色与山茶花相近,经过这些花朵时鼻孔飘进幽幽的香气,像一个女人似有若无地想引起你的注意。好多花卉都曾于网上见过,但得以首次看到实物,感觉是不一样的。后知后觉的才想起为何四季国家里人人都向往春夏,因为当这些季节来临时,大自然的一切都尽力生长,她们的美让人类心存留恋。生长在热带的我们,即时常年如夏也未见过百花争芳的景象,只有绿树参天。

把水池花园留到最后才看。仲夏在绿色湖中盛开的睡莲,热粉红、浅黄交织于躺在湖面上的绿色莲叶之间。背景与画中如出一辙的有绿色小拱桥以及依依柳树,一见到这个景象时不能言语,太漂亮了。虽然画中的紫蓝色睡莲相对而言在湖中并不多见,但仍旧是震撼的,我现在正在用双眼看的景色是百年前那古人画家所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场景。十分感恩,百年以前造园时所创造下的园圃之美,以及自己在绘板上所记存下来的想象力美,到现今能够被我这个后人欣赏,已经不能够再说什么来表达我这个即惆怅又感激的心情。

莫奈故居仍然保留了他居住时的一些摆设,印花沙发雕花木书桌、攀藤花卉的壁纸,以及挂满墙上的画作。向呈屋子形状的五角型九宫格窗户望去是漫布花树的风景,再一次不得不佩服法国人真真是参透了生活之美到极致。

Paris

自当无疑是去了罗浮宫和奥赛,就连Orangerie也去了。本以为会对Orsay钟情,谁知Orangerie的360度的莫奈睡莲画成为我的情有独钟。每一幅都是在画睡莲,却以不一样的色彩搭配上色。橙黄绿,蓝紫灰,粉紫蓝海苔绿。不能再认同慈对画的见解:“不知道他是怎么办的,整幅图只消用刷子随心点刷就能够描绘出一幅景色”。要知道若是没有如此宏大的想象力,一个人是不能随意凭几刷就能点画成一幅宽广的睡莲池塘景色。三馆里头对罗浮最无感,里头并没有自己喜欢看的画型,雕像也不甚了解,所以只慕名去看了蒙娜丽莎。看蒙娜丽莎的时候需穿过层层人群,到了最前竟然有木板隔着端离画有300米远,而且那幅画被一层透明胶片隔着,更加无趣。

在法国街上见过的游客相比其他欧洲国家,美国人居多。或者说,讲英语的人相比欧洲其他国家随街可听见。但这次想要针对美国人来说:他们发音松散的英语口音(相比英国人的字正腔圆,咬齿清晰严谨)总让人觉得这个只对全球踩唯向法国拜的势利(snobbish)民族是永远不能如法国人般优雅自如的。一进入博物馆看画的时候看见他们年老如中年教师、小如参加暑假学习团的美国中小学生,开口说起那几个印象派画家时都只在复述书上对梵高、莫奈的赞美,欣赏水平仅到如此。就连上了年纪的那些欧巴桑,也不见得以更高贵的词汇或者更晦涩的书籍的文字来复述这些印象派画家的伟大,语法词汇有限得犹如三年级学生,令人感到无语。但这种文化水平之低也不限于美国人,当阅读无数的凌兴致勃勃地为我和慈解释费米尔(Vermeer)的绣女作衣的伟大之处(如何以强大的观察力以及肉眼的记忆力画出一幅绣女缝衣的每一处细节和灯光)以及其由来,就听见一个英国女人对其同行伴侣说:那一幅画“was perfectly executed”。语气抑扬顿挫,咬齿恳切。

但是,再也没有后续的叙述了。

我们三个黄皮肤女孩便坐在一旁静观其装逼之势。还以为这些白人有多艺术多高贵多有知识呢,原来不过是空心装作。由此发现亚洲人把白人看得太神圣强大了,他们其实如同我们一样平凡,不同的是他们有祖先遗存下来的文化宝藏而已。说回美国人,其实也不完全是美国人自己的错,只是教育制度下的“恶意”灌输(indoctrination)以及造成下来的大环境使他们没来由地向往成为法国人。但奈何没有独立思考,ironically)——其实我认为他们只是懒惰,从没打算了解以及欣赏这些画的美,只是像我们亚洲人一样从小被灌输想要出人头地大富大贵那样,向往着成为一个他人眼中像法国人一样有文化素养的人而已。但若果不用心,就永远只能有东施效颦的份。

在巴黎的最后一天去了迪斯尼乐园。原以为只是个打卡目的地,谁知这个经验我是非常享受而认为是值得回味的。一入场便受米奇老鼠的主题曲温馨欢快的旋律感染,再加上四周梦幻的城堡和精灵屋子,整个人也觉得犹如回到童年般轻盈而富有生命力。排队搭乘了几乎每一个想要去玩的景点,鬼屋、旋转木马、过山车、换了旋转杯、《星际大战》的4D动态晕眩的体验,因为已经远离孩提时代许久,再加上小时候没有去过迪斯尼的主题乐园,所以每搭一程景点游时都会充满着梦幻的好奇和兴奋的心情,尽情地享受了这个人造乐园令人心生兴奋欢快心情的灯光以及娱乐效果。尽管对人造的乐园带来虚幻的快乐有清醒的感知,但想到享受一批人类为另一批人类费心建起一个制造快乐的地方,心底终究是为他们所摆放的心思而感到感动。还有最代表性的Small Small World,坐着一艘船看穿着全世界不一样民族的传统服装的动态玩偶齐齐唱着“It’s a small world after all”,所带来的“世界和平”的正能量信息真的会烙印在心中。如果要带小孩到主题乐园游玩,迪斯尼是一个很好的管道来传颂爱好和平以及世界大同不分你我的正面教育。好让他们长大成人的时候想起童年这段记忆,或许就不会那么有排他性以及易于歧视他人与自己不一样的背景和肤色了。

 

 

畢業之後

在这个洲属久了 经常没有时间思考 光阴一瞬即逝 只觉得时间是以光速度过的 思绪总会因此而掉入一片荒芜 共情和感受事物的触感也随之钝化 没有在家般直达心底的尖锐 大三完成以后两个月暑假里都是在走马看花 身体和精神完全没有时间停顿 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面目浅薄 内里更不含底蕴的人 除了消费得来的视觉和味蕾感官 又同时可以博取网上注意以外 一无是处 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失去了观察和体会的能力 让我觉得和街上行人般普通而媚俗

但当家人离去时而我投奔另外一个人的方向的时候 他们不顾一切地确保我安好 悲伤袭来 让我发现自己原来还没有遗失那些触碰心底柔软处的敏感 真好 真好 我爱我所有爱我的人

歐洲兩週(1)

6月11日,告别大三的学习生涯后搬离宿舍,由此开始失去自己的一个可以永久停驻、独身在外一个能被称作“家”的地方,踏上游欧洲14天旅程作遮头之瓦的一个权宜之计。

去的国家是杂志电视节目说滥的几个国家,西班牙、法国、意大利,恰巧都碰上便宜机票到这些热门国家,终站是不那么出名的德国。

在这洲属生活过的人都说欧洲都是一个模样。这句话不假,但同时亦不完全真。要说欧洲单调统一模样的,只能说几乎每个国家都有着相似的公共交通设备。地下铁、巴士、经典的tram。食物则是变着花样呈现本质是面包意大利面条的各式碳水。但如果细究,首先各个国家的欧洲人都有不一样的特征,发色、皮肤和眼睛的颜色,再者这些国家都明显地有着自己的性格,甚至可以以性别区分。有的阳刚,有的优雅。

第一站是巴塞罗那。对其的第一印象是整个国家透露着阳刚的基调。六月中春日似的气温之下国人已经开始衣着清凉。巴塞罗尼塔海边不只是有欧洲常见的跑步人士,而是大伙在沙滩上做花式俯卧撑、参加在monkey bar表演高难度违反地心引力动作的极限游戏。动作十分考验体力,但他们的神情显得享受,不难察觉是对它的真诚热爱而非出于想显摆的好胜之心。在地铁站里见到的西班牙女人透露着一股韧劲,手臂结实、乳房不羞涩地露出衣裳、古铜色皮肤不分老少地穿着流行的皮制鞋带和木塞质地鞋底的高根凉鞋。有些独自牵着小孩或者一手提袋子一手推着婴儿车、又有些双手提满日常物品。个个面容清爽,不曾看见被写字楼和电脑文件摧残的面颊蜡黄、双眼无神的亚健康面孔。西班牙人也友善,走在布罗其亚市集到某些摊位而最终决定不买东西他们也不会生气地骂你云吉,大到在餐厅内三人点两人份的食物小看你时也不摆在脸上,全程笑脸相迎。

在巴塞罗那看得最多的是后现代主义的建筑物。教堂、音乐会堂、店铺、博物馆,不规则的窗户形状以及非传统式的颜色和雕刻令人印象深刻。透过鬼才Gaudi的设计不由得为人类的智力和人工力量所建造出来的文明建筑感到不可思议地极度震撼。La Sagrada Familia尤为令人叹为观止,教堂外墙的雕刻仔细得令人吸气的地步。耶稣、和天使的面相、铃铛、圣诞树等圣经的元素的雕绘巨细无疑地刻在教堂的外墙上,心服臣服于古人的伟大智慧和创造力。实在惊叹于百年前人类尚未发展科技时竟能以徒手产生这等作工,当时就连相机都无心机取起来照相。因为知道再怎么拍终会是徒劳,它的美存在于镜头内不会及以肉眼看见的万分之一。

顿时发现除了某些大自然现象以外,人类双手建起文明的瑰丽壮观只能够以双眼捕捉它的美。

在欧洲看得最多的是哥特式教堂。教堂室内多以大理石建造,所以在室内得以不受外界夏天高温影响的凉爽。

楼内穹顶通常以九环定型,楼柱全以精细的雕刻装饰。彩色镜窗的绮丽在午后阳光从外照射入室内,凌带我站在涂绘耶稣和天使模样的镜面底下一同仰望那片日光。绿紫明黄红和荧光蓝的玻璃因强光照射而使颜色加深,镜子上的人物和宗教故事描绘忽然之间生动起来。穿纯白布衫的耶稣神色痛苦地被钉在黄色的十字架上,双脚驻足在正正阳光底下看着那些菱镜折射出的光线描绘出圣经典故的高潮,在那刻为它的神性几欲信以为真。

彩色玻璃通常都绘主耶稣,或者金色棍仗、或天使、穿各种颜色衣袍追随祂的使徒。 每一次在空旷的教堂广场上走到最深处再回头走出来时,抬头看见规则的石头柱子和顶天的屋顶,每个屋顶中间有个雕刻圣经故事的盖章。教堂的小隔间传出教父唱圣歌做仪式的声响,千百年前人类所创造的仪式放到现今已然有了该有的庄重感。寥寥行人在旁边路过看圣母玛利亚或耶稣的神像,点灯。我一步一步地穿过每一道分隔每一个屋顶的柱子的路上,忽然感觉置身于一种真空之中。

小小的我走在空空的走道上,顿时感觉自己的寂寞,和在人类智慧当前的渺小。

旅途中最为印象深刻的食物是La Flauta的tapas。酒和醋的青口,再挤上新鲜柠檬,青口的鲜被这三样简单食材发挥到最极致。切得纸片薄的炸茄子片淋上上等清甜蜂蜜和干爽的帕马森芝士片和feta,甜咸脆的组合融入口中,真是天堂的滋味。最终极的美食根本就不是什么珍馐海味。精髓在于,如何以最精简的方式将平凡食材化为味蕾上令人赞叹的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