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士蛋糕是生活的氣味

听闻黑蚂蚁系列即将出版第五本,据说是关于做蛋糕的主题,再看作者名字,是颇为熟悉的本地作家蔡兴隆先生。

于是乎于前日慕名去听了书本介绍的访谈。从来没有追星的习惯,那时坐在第三排看见第一排蔡先生与安娜一家近在眼前时,心里竟然是激动的。像是书中的虚构的人物从书页中活生生地走出来,百般滋味上心头。

访谈内容并不甚吸引人,我将罪状归咎于主持人的身上。或许是紧张的缘故,但黑蚂蚁首出时也是那短发女孩主持的,其功力并不见长进。问的问题流于表面之余,词汇量严缺,经常把「出版」说成「出」,诸如此类。

但听两位分享他们小城生活的点滴时,惬意万分,所以不阻将人的心情都又变得愉悦起来。

花了两天看完书,是真的非常喜欢。整本书都是絮絮的讲述日常生活的体验和对于大自然的观察描写,是以现在脑里对阿嬷报摊旁边的鸡蛋花树印象深刻。

书中的篇幅蔡先生的撰写占了大半,而安娜的精力专注于蛋糕食谱上,生活描绘不过寥寥数笔。但一款芝士蛋糕能被研发成十多二十种不重样的口味(令人更加动容的是她以时鲜,甚至本地食材入馔)非易事。而且做蛋糕这件事并不是一试即成,过程需要不断在食材与分量上的拿捏和调整,其毅力及匠人之心令人十分敬服。

蔡先生的生活大致围绕在经营咖啡店、书籍和电影、啤酒、火锅及海南面包,以及在抚子之乐中度过时间。

那是理想生活的模样。而眼前这个人身体力行地将它实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实在是鼓舞人心。

不知不觉中,岁月也将他从男孩变成男人,跳进到蜕变成睿智的大叔的阶段。字里行间中说起青春时代所做的荒唐事时都升华成为「蠢事」了。明明在那个时候,是真心不觉得有何大碍的呀,我想这又是一个成长代价吧。

最令我分为动容的是蔡生对子女的殷殷心意,字字铿锵,真挚无比。宣传文案上面的那一句尤为深刻,

有时候,生活就像沉潜许久的海底慢慢浮出海面般,会看见灿亮的去阳光洒满海平面、会看见孩子们无邪的笑容,会看见生命时时向我们展示的奇妙。
有时你看不见,只是因为你太忙碌了,我不想成为那么忙碌的人。

既然已经决定与爱人相濡以沫孕育自己的后代,那么倾一生的精力与爱于孩子身上,大约就是实现目标最正确的方程式。只是大部分人都看不见,孩子言行举止稍不顺心,只会怪罪于他们不懂事,却不曾回顾自己对孩子付出过什么。不是多优质的教育资源,不是尽量满足孩子的物质追求。那些都只是自我膨胀的借口,并不是亲近小孩的途径。

蔡先生的抚养之道,如其文字,温柔慈悲。非如旧时年代父母任由孩子天生天养自生自灭;也不死记硬套那些教育大师推崇的育儿模式;他的教育方式,俗套言之,是二者之间的平衡点。近乎道家式,仿佛浑然天成。这听起来毫不费力,但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在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深渊亦会凝望你。人们容易被奇怪荒诞的观点所迷惑,以致会丧失寻回本真的能力。想要取得这个平衡,可说是需要一些修为才能达成的境界。

而蔡先生是做到了。这本书不仅仅是叙述生活的小点滴,我反而觉得这也是一本育儿心经。从传统说教以及父母权威的刻板套式跳出来

除了身体力行鼓励儿女阅读之余,对孩子的好奇心和偶尔的促狭温柔却不失些许谨慎地对待,更在孩子面对难题时及时给予实在的帮助(例如下西洋棋时传授身处绝境时的心得–孙法第三十六计,同时晓以骄军必败的道理,双管齐下,无形胜有形,这一招打得漂亮)。孩子们可不是听听大人们所夸大的道理才变成好孩子的,这过程中需要用心。

也非同市场上的虎爸虎妈,教育孩子课本知识只是冰山一角,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才是大学问。相比之下,这对孩子的眼界和格局,已经超越了好多人。有些人到了中年还仍旧没能看破,尽在利欲和执念里挣扎不前。对应一句MLA的歌词,「世界要你去考取功名 但真诚才是最大本领」,恰好不过。

受村上春树的影响,大海对作者有一种特别的意义。在很多篇章里面他分享了去看海能够疗愈心情的力量。他坚持也带孩子去看海,因为他相信把这个纾解郁闷的方式传授给孩子他们也会获益。以下是他的所言:

我们这年代的年轻父母们,面对的是一个表面自由祥和,其实暗潮汹涌的真实世界。在养育孩子的路途上,比我们上一代,多了几层偶而让人疲累的担忧,会害怕自己的孩子哪一天不小心踩到错误的边界,内心的忧伤没有聆听者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样?

如果记得曾经和父母温柔亲密地站在太平洋或是马六甲海峡的面前,曾经一起在阳光强劲的暴晒下依然满脸笑容…就太好了。

到这里我忽然明白张爱玲的那一句「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了。因为拥有理解的心,才不愿别人在面对同等境遇时饱受自己经历过的痛苦,才会以如此温柔的方式帮助他们吧。为人父能通透至此,他的孩子是何其幸运。

我想,这是文人的风情吧,连教育孩子都分为诗意。

一直都觉得温柔二字不带有任何深层含义,就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形容词。如今却因为看见如此温润的文字,让我觉得「温柔」不止于柔情似水般的情感,而是带着一种韧性,反而觉得像是不慌不忙中,仍旧坚强的意思。需要携着勇气去执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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