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島和我弟

睽违5个月,整家飞往台湾看望念书的弟弟。家庭里经历了整五个月不完整的景象,如今便有机会破镜重圆。自己是挺享受这个改变的,毕竟父母会把所有的关心灌注在自己身上,哈哈哈哈哈。

那只是玩笑之言,享受是因为闲暇在家时不必也为他操心父母不在家时他的起居饮食,学业品行。

而五月之后,见到他,反而是内心底生出的欢欣,一到机场就很自然的想去紧紧拥抱他。

一家四口一齐去了五天四夜的观光旅行。要是换作以前,心情只会是理所当然的「愉悦」。但如今,会特别珍惜这种家人团圆的时刻。那种欢欣程度从「愉悦」飙升了几个度,变得学会体会什么叫作「高兴」和「愉悦」不一样程度的情绪了,是一种情不自禁挂在脸上的咧嘴笑容的心情,掩藏不了的情绪。

人总是要了失去才会珍惜当下所拥有的。拥有其实是一种盲点。从前习以为惯做的事,一同睡觉、他为我拍照、为我吃完我吃不了的食物,如今变得分为珍贵,不可多得的景象。写着这些的时候,心里是酸的,眼泪不可抑制的流到热烘烘的脸颊上。一直以来我和弟的关系不算至亲至密,可是如今在狭窄的机舱里回忆起早上的离别,不知怎么的就心酸得很,像是能够确切感受到心脏像一颗柠檬那样,被人榨出溢满手心的汁水。

五个月过去,相比以往我认识的他成熟长进了很多。变得会观颜察色,独立,也学会了照顾他人。虽然不如广大同龄人那般出色,但在我们家里我认为他已经做得很好。

和他一起在旅途上,从旁得知他已有许久未有吃过真正的一餐圆桌上吃的饭菜,俗话说的“叫菜食饭”。用台湾的话,便是“合菜”。我说你不就好嘛,逢甲夜市只离你家几步之远,天天都能大快朵颐夜市的好料,岂知他言道吃到怕了。原先并不以为意,自己亲身体验夜市一餐之后,才能明白他的无奈。一次半次大鱼大肉香炒煎炸的确是非常过瘾的,但胃和喉咙总不能每日承受这种高温和油脂的轰炸。他说他吃饭都不会光顾夜市的档口,而是上馆子吃,但吃也只是吃一人份的食物。

父母都说他瘦了,我倒不觉得,只是觉得他因为没有防晒而黑了。但当他嚷嚷着这个贵那个贵而没敢吃,虽然他的叫嚷并不是认真的,但我听来心里是难免的酸,酸得发苦。父母的观察必然比我更准确。想必他们肯定比我难过,尤其妈咪,她的心肝宝贝要遭受这些委屈,必然心如刀割。我们都告诉他吃东西不会花多少钱,想吃就吃,但我看他也只是点点头应酬我们一下,自己会继续自己的那一套。

想到这里,自问在钱财管理方面上自愧不如。相比之下我的花费豪放许多,纵然也自己挣零用钱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但在父母照料的日用吃穿上我必先确保不过于委屈自己为前提。

最后一天我们送他到他的公寓去,楼宇残旧,客厅杂乱而且有许多不负责任的养狗租客没有清理的狗粪,不卫生程度令人作呕。当初他是因为租金比较便宜才住下来的,在电话视频上他竟分毫没有提及原来住宿情况糟糕至如此地步。我心里是十分难过以及带些丝愧疚,我以为他能出宝岛留学四年生活必定过得滋润,无需因为汇率而锱铢必较。我万万没有想过,他会因为想要减轻父母负担而委身至此。在家里他可是比我还轻柔脆弱的温室小花呀,如今却能有如此举动,真的令我感到汗颜。

有时我以为弟弟性格一目了然,但其实我高估了自己品人的能力。人不可貌相,其主意亦不能妄自揣测,再次验证了人不可能彻底看透另一个人。

回想早上和他道别的情景,我们都紧紧拥抱对方,上了车不敢回头,怕眼泪流出来也让他难过。当下就觉得,homesickness不是因为一些个人乡愁或者对一些旧人旧物的情结,而是为被遗留下来的那个人而感到自责和愧疚所生出的感情。这份情结是双向的,「被遗留」的人是独自流落他乡的那个人;也是被遗留在原地思念对方的那一个人。因为无能为力的在他/他们身边提供他最需要的帮助和陪伴,所生出的情结。

世异时移,彩云易散;白驹过隙,无常生生不息。好景不长一直都明明白白的了然于心,并且已准备甘心接受事实。但切身体会之时,仍旧做不到视若无睹、隔岸观火的超生心境。

毕竟是戏中人,焉能不在台上好好演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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