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

18年9月11日,只身一人飞往大不列颠。

相距离家的日子近一个月了。独身住在异地的体验是自出生21年以来没有经历过的。都说21岁是正式成为一个美好向上的大人的里程碑,于我而言的确应验了。21岁写作而被人记住、21岁因画画而被社交媒体上的陌生人欣赏、21岁学会拍照、21岁学会下厨、21岁学会化妆、21岁有了一点马甲线(现如今却自顾不暇了)、21岁拥有追求者……所有自己在幼时幻想成为的那个人,如今已经有了模样。

像是冥冥中有了安排似的,但只是一句玩笑话。只有自己知道这些都是多年努力得来的。时日至今领悟到的道理,其实是命运是靠自己争取而来的。

什么是一个人的时光?如今在异国他乡,便真正意义上地过着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住在一个空间局促的宿舍单位,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逛街,一个人提着装满蔬果肉类的大袋子走回宿舍,有时也会从图书馆杠着好几个石块似的课本穿街走巷。一个人洗地抹厕所,一个人不留情面地杀死房间里的英式蜘蛛,很多时候都不需言语。只是不断地沉默,沉默,沉默。有时步行归家时看见阳光和煦,巍巍大树临近秃顶而四周一片红绿掺杂的树叶时,总会觉得不言不语地过着平凡却又温柔的日子。

从前的沉默都是自己认定的一些蓄势待发,或者酝酿着想成什么大事。但如今心事已差不多完成,反倒习惯了沉默。它已不具有特别意义。而今出洋留学,过的是日常生活必须完全自理的日子,经常被困扰的是衣服还没洗、下一餐吃什么的烦恼。生活围绕于这些庸庸碌碌的家常碎事,时间变得不再有那么多空隙便去思索生活琐碎之外的幻想。只能按部就班生活的日子实质上令人颇为安心,不为某些无法控制的事情上白焦虑,能够完成一天以内的家务已足以令人心情愉悦。

这是一种不慌不忙地见证自己走在时间流失上的脚印吧。到底是祸是福,还看时间赐予我的答案。

和G的时差骤减成一个小时,因此彼此都觉得各自的距离也更近了。日日都会传信息,分享各自的生活点滴,夜里偶尔打打电话,常常都是一搭没一搭的废话。我告诉G自从来英觉得自己尽失灵气,气态上以及思路上,他也颇为认同。在这短短一个月里,交通不顺畅(唯有双脚是你的最佳工具)出门必有左右陪伴(异国他乡,都尽量不一个人行事),我已经可以为朋友对自己在外面玩耍而不报的气愤和失望掉眼泪,也为密友另寻新伙伴生妒忌心而红了眼眶。原来挣扎于生活最基本的层面的累赘是这样的,难怪大人只会越变越世故油腻,环境影响过于强大,就像陷入一个十分粘腻的泥泞,没有扯脱出来的可能性。忽然发现,原来坠落的成本其实很低。

这些话语都只同G诉说,也唯有他全盘接受。我们如今的状态几乎如同异地恋一般的关系,凌见我白天不时对着电话意味深长的笑,都不禁说你们比恋人还更像恋人,我笑而不答。

我的恋爱史是如此奇特的。没有经过荷尔蒙驱使下的虚荣心膨胀而欲拒还迎,没有妒忌心的角斗,只是坦然的做自己,并且对方亦欣赏自己的性情。的确是很理想的,但想想仍旧会犹豫,这是否too good to be true?我的经历并没有一见钟情的春心萌动,没有暗涌角力,没有轰轰烈烈一系列世俗男女恋爱时该经历的环节,身边没有一个像如此的恋爱样式模板让我参考,确实挺纠结,我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

也只能俗气地说,只有时间才能为我解开迷惑。

我想家(其实我觉得homesick是个比较贴切的用字)的时刻是很在突兀的境况下发起的,但也不是没有共同点。第一次感觉分为想家的时候是在IKEA,全球化使全世界各地的IKEA布局几乎一模一样。我走到了收银处,灰色地面和墙壁以及白色的大箱子装着花盆植物以及优惠商品,与家里去了10几年的IKEA商场几乎如出一辙,恍惚中就认定父母就在收银柜台外面推着填满东西的手推车等我逛完了才到停车场取车回家,但理智就在侧旁让你知道你过了收银柜之后并无人等候,那时就止不住地掉眼泪。再追忆至两周前,我在中欧旅行的时候坐在石雕的喷水池旁写明信片要寄回家,写着写着忽然眼泪就娑娑地掉下来。这一切的经历,是我前所未有以及从没想象过会有如此般的情绪。

亦报了国标,上课时间恰巧与在家里的一样。上完之后一个人在13度的夜里独自步行归宿舍,路途风景虽不错,但想起自己走着的那段时间本应已经坐在车上听着收音机看妈咪驾车,那种反差令人觉得分为孤单。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物是人非的画面,是我最不能甘心接受的事。我眷恋一切能够永恒的事物(只有美好的,嘻)。

至于乡愁,则不怎么有太大的感觉。亦不能理解周遭朋友的亚洲胃,三不五时便想着饭、叁巴、板面、肉骨茶、诸如此类。既然来了就应该入乡随俗呀,反正并不会永远待在这里。

但分为怀念老南洋样式的建筑,茶室、糕饼铺、寺庙。以及倾盆盖头的长命雨。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