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兩週(3)

Roma

罗马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热,湿汗淋漓,仿佛一刻就回到马来西亚了。

因为对古罗马历史并不多了解,而凌则饱读欧洲史,游历自然比我还更深刻。但即使不了解,对于巴黎和吉维尼的认知偏差依然没有妨碍我觉得意大利是一个更美丽的国家。

走在罗马街上随处可见一些知名和不知名的遗址,陈旧的街道和生锈的铁栅栏都透露着浓浓的历史气息,同在莫奈花园一样,感觉仿佛正走在古人走过的道路上。目光所及地看见从圣安基罗城堡的长桥所流出的台伯河的绿水潺潺流向河的另一个尾端,夕阳照射使所有的东西都刷上了黄色的滤镜,分外使人看得醉人。

住在一家巴士总站附近的公寓。记得登记入住时十分狼狈。意大利之行的两个住宿都给了我们很狼狈的经验。拖着20公斤的行李搬上一小段阶梯,按门铃时却无人回应,需要辗转找邻家理发店借电话才能够安顿下来。对于我们内向人来说,向人求助是一种挺严峻的考验的。

所幸公寓也不怎么邋遢,是新粉刷过的房间,明亮干净。住宿后面是普遍罗马的住家大楼,白边装饰黄色和三文鱼粉色的墙壁,牛奶巧克力色的层雕木板窗格。天黑之后看见对面窗户透出昏黄灯光,一个妇女的背影在狭小的厨房里洗碗。眼神移向另一座看见一个精壮的印度男子正在煮食,往平底锅搅了几阵之后就由远凝视窗口。意大利的空气闷热,我就这么呼吸着意大利夏日的空气站在窗台上吃着甜蜜多汁、有叶子的(在欧洲能够看见有树叶枝桠的果子实在罕见,让人十分好奇这些水果的出身,到底在哪棵绿树上)油桃看窗外人民过着自己的日落而息,灯火安详,是我在罗马之游当中最为印象深刻的景象。

意大利人相比其他欧洲人热情而亲切。西班牙人热情奔放,但意大利人真诚和煦,懂得观颜察色,在最恰当的时候为你提供帮助。不会用钥匙打开公寓大门口时代陈旧的意式锁头,别的住户路过自动请缨尝试帮我们打开。在邻家区的面包店买意式的披萨面包时,他们虽听不懂英文但仍旧尽力找出我们到底想要点什么。当地顾客看见双方尽力想与对方沟通,便主动帮我们翻译,顺便也介绍好吃的椰子杏仁饼。一次与凌到窄小的pizzeria吃罗马的方形小披萨,身形典型意大利人精瘦矮小的厨师兼楼面师傅见我们又是拿相机和手机拍照,便装作抢镜头。于是大大方方地把镜头摆往他的方向,谁知他又害羞不看镜头继续搓面团了。我们正感叹着小披萨如何美味时,他又趁我们不以为意地把一粒suppli——炸马苏里拉肉碎丸子,放在我们的餐巾上,又迅速地回到厨房去搓面团了,真是可爱。

罗马的美食真是无可挑剔的。吃过最正宗的carbonara意面,它最基础的原型原是以rigatoni——圆筒形的通心粉式意面和纯蛋黄与pancetta熏肉搅拌而成的, 原来人们都把在现代餐厅或超市见过的那些白酱意大利粉与carbonara画作对等,其实是错误的。也吃了很多意式冰淇淋,同美式冰淇淋或日台的霜淇淋的奶含量以及口味创意的gelato相比,真是冰淇淋界的良心典范。几乎每一家吃过的都令人回味无穷,口味繁多且有心意的名字都透露着质朴的诗意。开心果、肉桂、密瓜、焦糖化的无花果、离珂塔起司与梨,都是带着真材实料和创意心思去制冰的。最为留下印象的是Gracchi那家的巧克力,试吃凌的朗姆黑巧口味时被黑巧克力的浓醇和留在舌头上的甜苦后劲余韵因此目齿难忘,像是多年以来第一次吃到最货真价实的黑巧克力。究竟从何得知它是如此的强大,是因为后来在那不勒斯的巧克力专卖店吃gelato的时候,发现原来罗马那间Gracchi,是无可取代的,太甜腻失了巧克力味。像是Gracchi之后,所有的巧克力口味gelato的色彩都黯淡了。

入梵蒂冈的圣披得教堂,为人类智慧结晶之下所构造的精致辉煌的教堂建筑而肃然起敬。欧洲建筑的艺术真的不仅仅是泼面撒上黄金和巴洛克画像那么千篇一律。外在千遍一律内在却脉络迥异应该是欧洲由内至外由上而下的写照吧,教堂的金碧辉煌之下看见古人是如何把窗户建在屋顶上引光入室,制造一处神的光明由天上照射下来的效果。除了建筑上的智慧,人类为使信徒更加虔诚地相信神明摆放的心思也是高瞻远瞩的。到教堂内的地下室看摆放着历任前教宗的棺木,介绍字牌写着他们的生平功绩和照片,个个看起来虽然不至于像圣诞老人般和睦慈祥,但无框眼镜以及淡淡的肃穆表情,给人一种充满智慧和泰山崩塌仍旧不为所惧的淡定和从容的感觉。

世人称英国为日不落城市,但在我看,这“日不落”的名称应当属于罗马。走在罗马各个角落都透露着暮沉的气韵,但却知道这个城市永不会随着夕阳西倒,坚挺地立在落日中等待着熬过另一天的黄昏。橙色、土色、米色、桃子色的建筑,地中海的棕榈树,傍晚淡黄色的夕阳光晕衬托成一道异域风情。意大利,是夏日倾情的最佳代表。要是旁人要我用一种颜色形容意大利,自当无疑会是citrus(柑橘类)。

Napoli

那不勒斯是意大利最贫穷的州属,这个认知是去了拿坡里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那不勒斯的交通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从巴士站坐的士到Airbnb时一路车水马龙,司机驾车的风驰电掣也是令人心慌的水平。抵达民宿的时候走在路上电单车源源不绝地经过,乌烟瘴气、横冲直撞。民宿打理人是一名俄国人,面上和气实际为人计较并且小心防范警惕我们,唯恐我们觊觎她窄小廉价家中的财物。那不勒斯以黑道当道闻名,出自于为了保持住宿网站上的好声誉,她像复声机般强调此地世道危险、治安败坏,“手机不可当街举起示众”“包包千万要抱紧”。但实质上那不勒斯看上去乌烟瘴气,治安却没有如网上说的那般危险。

拿坡里以披萨发源地闻名世界,上网看评论都说《饭祷爱》茱莉亚罗伯斯去吃的披萨寮(pizzeria译音,哈)最好吃,但民宿阿姨坚持为我们推荐了“当地人觉得好吃”的披萨店,于是不以为然也就去尝尝鲜了。吃了觉得不过尔尔,披萨味道像家里mamak吃的naan,面皮外围有强烈的焦味,不是焦香。麻麻店烤的cheese naan,都比这个稍强些。以为这是意大利披萨的巅峰了,可晚餐时到著名全世界的da Michele打包他们仅卖的两款披萨——marinara和margerita,却被重重的震惊了。最经典那款是margerita,炭烧面团上只涂上醇醇的番茄酱和罗勒叶;marinara则是在上面填铺了马苏里拉干酪。

那时才晓得,什么叫作意大利拿坡里披萨。食物与食物之间,什么叫做云泥之分,当下便有见解了。以此,我们怀疑民宿阿姨是不是收了那家门可罗雀的披萨餐厅的佣金来忽悠我们这些旅客。da Michele的披萨,皮薄、番茄酱馨香、烤过的面饼上面粉的香气芬芳,是透着浓浓的碳香味;而不是碳焦味,令人一试难忘。即使第二天一早再拿剩下的去微波炉叮,仍旧美味可口。其好吃程度竟然可达这个地步,令人乍舌。

走在拿坡里街上,发现原来不只罗马人,大约整个意大利的人民都天生亲切不骄矜吧。和慈走在某个公寓的大街上,导航带着我们绕圈圈,公寓底楼开修车店的老伯见我们神色迷茫,便走向我们以意大利文询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忙。因为语言阻碍我们知道他的帮忙对于事件也会于事无补所以婉拒了他的好意,但我们在他视线范围以内时已久能够察觉他想要伸出援手关心的眼神。更试过这区的意大利人少见亚洲人的关系,主动跟我们说“Hi”;而不是戏谑玩笑的“Nihao”。

在那不勒斯的市区街道上,感觉犹如置身于亚洲的某个小村。大街上两旁残旧的住宅高楼高耸,抬头见污渍斑斑的小旗帜在上头飘扬。再走多几步就看见菜市档口区,店铺都把木箱子挪到店外摆卖夏季蔬果。一捆一捆冒着长长的绿色毛须的小胡萝卜、牛肉番茄、明绿带黄的栉瓜花,产自西西里的大串小颗粒的绿色紫色葡萄、密瓜、红色和橙色的杏、桃子、扁桃。深橙色果肉的西瓜、红色和黄绿色的李子。其中黄色是意大利独有的,酸酸甜甜,是夏天的味道。意大利的夏日水果真令人难忘,不忘分享在罗马市集购买的无花果,外壳像是未熟透的绿色的,里面是浅粉红的籽实。一一详细罗列出来,俨然像是一幅缤纷的水彩画。

拿坡里沿海,于是一路上看见红白皮肤人正戴着手套摆卖腥臭的鱼虾,蓝色塑料矮桶上摆放着一筐筐的鲜鱼小虾,是一个颇有趣味的现象。也路经过一个样貌与烧腊档口一模一样的推车档口,除了上面印着土褐色的意大利文而不是鲜红写着“X记叉烧”的毛笔漆字,他们也是用挂的方式收藏东西的。上面挂的是毛茸茸,状似动物大肠的东西。这般景象在欧洲看见,真是太有趣。也有人把小装水的小玻璃箱放在马路旁,里头有三两只金红色小金鱼在游动,这般景象让我感觉几乎回到了香港的90年代。另也看见“神台”的出现,高楼的墙壁上总会装着圣母玛利亚的画像。周边以花圈装饰,以厚肥的红白蜡烛供奉,形体上和东方人拜关二哥没有差别。

一路上也看见不少当地人卖艺,弹吉他吹喇叭奏出一段令人心旷神怡的旋律、扯线木偶表演等。在街上漫游时偶然碰见一家标明入场免费的博物馆,于是好奇入内,进去后发现原来是闯进一个餐厅和艺术馆的结合场地。从螺旋狭小的大理石梯间循声而上,偶然撞见一女子正在弹奏大钢琴,旁边站着的一个唱高音的男同伴,歌声忧伤。第一次亲耳听见西洋歌剧的Tenor声,当时觉得艺术如此的普及,随处在生活可见,令人不禁动容于艺术在此终于不被他人看作一种高贵且不明觉厉的事物。不下就觉得,欧洲的魅力,正是在此。

最后一站因为机票便宜的缘故而阴差阳错地选在法兰克福。到了目的地耳边传来用鼻腔发声的德语,竟然觉得有一份亲切。德国每一个城市的总火车站、wurst是香肠的意思、dm是你值得拥有的药妆店。麦当劳DE的McRibs和炸鸡翼、街上卖黑麦硬面包和碱水面包的Bǎckerei、榛子夹心饼干、超市巧克力和灯笼椒薯片。和凌慈娓娓道来德国必吃必买的东西,语气俨然像半个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就算不在他住的城市,但因停驻在和他相同的国土,便觉仿佛已到家,心里有一种笃定。

和凌往莱茵河畔的方向散步。河边风大,坐在树底下看蔡澜的云游吃喝的书,凌则索性躺着午睡。傍晚阳光往西斜,我们坐在树荫下享受大风吹在皮肤和头发上的凉快,抬头遥望离自己有一小段距离以二战后的德式旧建筑和一些不知名的大树为背景的Rhein,知道自己身处在最好的年纪以及最好的景色,为这种可一不可再的惬意感到惋惜,因为成长几乎就是快乐指数的下坡路。

四处云游看见过的风景固然美不胜收,但几乎每夜需提着行李搬离各处颠沛流离,仿佛始终没有一个能够永久的落脚之地。

流离于风中许久,才发觉原来家才是自己最向往的。当凌说起自己迫不及待等着父母到来迎接她时,不禁庆幸在这流浪之后,不远之外有个家,而家中的那个人正等着我走向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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