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管制令从三月尾延续到如今,这个前所未有的特殊新常态对这个十分需要静心往内伸延的物种可真是一段天赐的修复时间。也从此更加笃定,自己是一个适宜独居的生物。其他人在家坐立不安(说的是无聊的人,不是为生计忧虑的那群人)时,我竟是没有一刻,有想破门而出的冲动,没有一刻。

可以宅在家做好自己想要做的事,这种状态真是十分滋养着我。

这种生活姿态前所未有。假如说当所有人除外搏杀的时候你独自在家中修复灵气,自然是一种经济状况准许下的特权;但在这个功利社会里,当你在休憩的时候,总不免会因他人在外拼搏而你却窝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想法而焦虑,但这个论调也随着这段特殊时期否决了。所有人和你一样,困在四面墙里不准随意乱出门。你的心从此更加坚若磐石了。

生活在欧洲的那一段期间我把它当作梦幻假期,是有期限的美梦。但在家中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认为自己在过着理想生活,虽然不比度假那般豪华梦幻,但在自己的安全区过上标准的(我的)乌托邦生活,真是另一种享受。上天自20岁起,似乎时时眷顾着我。当然,那只是一种概括型的陈述,20岁起自己主动去实行所有想做的事,自然也就因为事成而带来满足感和自信心,看待世界的眼光也会随着达到目标而改变。

在昏热午后旋转的电风扇每五秒发出‘澄澄澄’连续三声响,听谢安琪的《一个女人和一个浴室》,爵士风的曲子和女人独自生活的情趣和恣意的歌词是心情倍加的休闲起来。久违的在推特一连串转发一些令人警醒的话语,心态要永远保持年轻以及敬畏世界的这类深层思考的话句,好让自己在迷失的时候,有一个借鉴点提醒自己不要气馁。

又回顾起种种自己数年以来成功做到的东西,发现无一不是没有旁人在身边呱噪而做下的事。2019年开始干的是写餐饮餐食chanyumchansake,后来是foodforthought挑战写英文饮食文章。这些决定,都是gut feeling之下做的事,全盘策划在心中脑中布局,然后静默之下地把它实施变现,眉目思绪清明,像一支箭专心的飞向耙子,没有在路程上有任何的疑虑。还有不断的吸收微博上那些出色大腕摄影师的色调审美,让它潜移默化在自己脑中在拍摄的照片上反映出来,现如今也可说是拥有自己的风格了,真好。

年头做了个翻译大单,请了全家吃三百块的意大利自助餐,坦然不疑地用自己的钱去犒劳父母亲,是令人再也不能更自豪的事。

这一种回顾和内省的时刻在那当下的感觉似乎是永恒的,像是一种‘不会结束的夏天’的姿态,长久流连在思绪状态里,让人生出一种在时空外的一种微妙的安全感。

之前满笃定自己不想要写英文,因为才华出众的人有许多而自己深知自己是什么卡位料子。假如随流我清楚明白自己只不过会是河中其中的一个浮萍,成绩并不会令自己振奋。由20岁起我的世界观有概念性的改变,就是发觉假如自己在广泛上的事物并不如人,而努力并不一定会带来成绩的时候,倒不如把精力投放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虽然算不上强项,但知乎上面一句话我把它当成我的座右铭的,那就是:

‘不要太纠结自己的弱项,把自己最厉害的能耐发挥到最强,最大化的利用它。’

我时刻谨记并遵循这一句话,也相信它能把我带到我向往的目的地去。

但在面书上推广之后反映居然比预期中更加好(互动比餐饮餐食cycs更加高),不少生疏的朋友纷纷表示支持和惊艳,世事难料这件事对既来之则安之的人而言还是不断地给予你惊喜,旁敲侧击地提醒你对事物不要太过早下定论。

这些种种所带来的那一种成就感,是最纯粹的,因为重头开始他们都源自你心底唯一的那把声音,不受他人影响、索取、出于种种动机而动摇你的决定使你摇摆不定,忠诚不二。因此,也就不会为之后悔,因为通常遵循己见的最终都不会有失败的结果,因为你不留余地地热切渴望,便不会失败。没有失败,何来后悔?

我的这些成就感,无论是画画、写作、翻译、摄影、烹饪,(在写下这一串词语的时候,我在想,我终于有资格把他们都归类成我能做到的事了)都是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蓬勃生成的。一旦有外在因素掺杂在内便会令人胃口全失,尽失创造的滚滚灵气,人便得扭曲、生硬、机械。其实就算这些成就对他人而言不值一提,或根本称不上什么成就,但在我独处的时候听不见你的这些轻蔑,我仍然会将认定他们都是我神圣的成就,不防我高兴,也不防你高兴。那些因为我言语和情绪不善于修饰和经营而心生间隙的朋友和爱人们隔着这一段距离从这种方式看见我的存在,反而不会那么招人讨厌吧。

人需要认可,我不例外,也自认或许因为过去不可理喻的自卑和匮乏比普通人更加渴望它。但我在独处的时候是获得最多认可的时候(或者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但也不碍事,只要我高兴就好)。其实如果是这样,我情愿这样地独自生活,旁人可隔岸观赏我独自绽放异彩。我并不抗拒群体生活,但至少现在,我发现最体现个人价值的时期就是在群体中度过独处的时期。我十分情愿做一个在纷扰都市中穿街而过, 不带走丝片云彩的独行人。

碎碎念

在半断食的日子,三餐随着自己的喜好有意识地点到即止。早餐吃麦片或者豆沙/莲蓉馅的包子,一颗苹果,意犹未尽便会喝规格台湾的黑芝麻饮料。之后去健身。跑步、跳尊巴、宝莱坞。举重以塑形,开始参加瑜伽课。瑜伽课的拉伸虽辛苦,但艰辛之后的成果是苦尽甘来的,觉得自己更有伸缩性了,无论体态和气质。

大汗淋漓使我感觉身心被释放。

午餐则分为固定的鸡蛋和烤蔬菜,花椰菜和西兰花交叉,小小灯笼椒却是每日座上客。餐后会想吃甜,而健身竟能把我的嗜甜度大程度降低。原本不会欣赏70%以上的黑巧,但现如今连90%都甘之如饴。大约是味蕾也变得和身体一样,享受苦尽甘来的那种风韵犹存隐蔽的甜。之前在欧洲斩获的体重也逐渐回归原状。只有做运动,才会让我体会到有耕耘必有收获的道理。

但偶尔会任性,会自己一个人独自在天黑之后开车到超市去买一包本产小扁豆片。晚餐时间的超市很安静,一个人漫无目的地看着自己喜欢的零食,日本夹饼抹茶冰淇淋、黑巧克力、各类外国口味的薯片、速冻包子、黑巧克力冰淇淋。但就是不买,看看就已经令人十分愉悦。一直都对薯片不怎么感冒,但若要吃,口味居然和本地出产的油炸包装物相合,也顺道对正和尊重了不时不食的道理。比传统薯片健康又不需付进口税吃喜欢的欧美洲薯片,甚好。迫不及待地付了钱之后打开包装吃一片,发觉似乎与往年吃的有些许不一样了。不如以前脆,面粉比例似乎多了,令人有少少失望。

身体被好好照顾的时候让人感觉自己眉目清明。

手抓餅

在从小时候上钢琴课的老旧购物广场逛了一逛,往日本高端品牌的专柜领取本月优惠的免费粉底样本。在等待专柜小姐的当儿去买了一份周杰伦代言的韩式鸡肉手抓饼,经过了眼镜店、药妆店、各类食肆,会不自觉地对比哪些是120公分的自己曾看过的店铺。

位于G楼的星巴克位置20年不变,还有相邻的MPH书店、罗杰叔叔烤鸡、麦当劳、南多斯、寿司金,一如当时模样。

粮全其美是新来的寄居者,一名短发的马来女子独自操作店铺。点菜要点招牌,一年前吃了它的招牌,并不可口。但因偏爱酥脆的葱饼,愿意给之第二次机会。这次点的是头号热门的韩式鸡卷饼,原味不辣。做饼的人手脚马虎,但却一口就叫我难以忘记。薄如蝉翼的香脆葱饼包裹着蜜糖和洋葱味混合的酱汁的鸡腿肉、焦糖洋葱以及清爽的生菜,平时不认可出于健康考量而吃饭必须坐下来吃的道理的我忽然之间明白了这一个道理:要坐下吃饭,是因为要认真品尝食物的味道。

于是,走过层层电梯,经过好几个店铺,见到一个凳子的时候真是欣喜不已。一屁股坐下嘶啃手抓饼,鸡腿肉的肥腻、令人回味的韩式酱汁、爽脆的生菜丝夹杂绵软的焦糖洋葱,一样一样地在舌头上挥舞,当下就觉得,有些事确实只能一人独自去感受。当时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并不可能盘聚自内心的一股安详的静气去感受食物在味蕾上的精彩;必会有未尽之意拖留于喉腔,扭捏寡断、藕断丝连,让人产生一种多余的意犹未尽。

那是一股发自内心赞颂美食、和取得圆满的心禅。

住在黑森林的八月

20余年学生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7月尾声,与果一同搬往德国南部。

住在一间studio屋,一厅一房。房子在山上,后山便是黑森林。Schwarzwald,schwarz德语的意思是黑色,wald为森林。没错,是闻名世界的黑森林蛋糕的名字源头。山下屋子的斜对面是住宅区的居民天主教堂, 每一小时便会照着时间响几次钟声每到12点钟和6点钟,钟声便会当当当响得特别长久,像要催促各路劳苦奔波的人回家吃饭。一拿到钥匙进入屋子时,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啊,我真的是要过上理想的生活吗?

果不其然。

果在这个城市上班,白天我便会独自一人在家。下午他回来,便是两人一起生活。拥有独处的时光又有爱人作伴的生活,上天待我真是得天独厚。

觉得自己从大二开始的暑假都过得特别美好的,这一次更自不用说。这个最后的暑假,质量足以匹配「最后一个暑假」的庄严性。其实发觉想要过得快乐,重点是事在人为。只要肯坦然的付出代价,便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当下。

每一天晚上10.30准时睡觉,第二天一早7点醒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例如写作、写手帐、散步、马拉松式的追许久未看的港剧、花整两个小时逛超市、或者步行十三分钟到另一家超市购买日常吃食、拍生活视频,尽是过着标准的小确幸生活。早晨时光分外专注,因此喜欢把那一日最想做的东西排在一日的前头。譬如今日最想写前两个月在欧洲旅行的手帐,于是立即提笔记录。首先用铅笔描绘轮廓、然后上色;用浆糊把拍立得照片粘上、剪贴纸胶带,如此一步一步地按部就班,心无旁骛地把一页纸填满。一步一脚印,循规蹈矩,仿佛一步一步就笃定地会走到终点。

时间宽裕得有资格慢慢消耗时间,发现自己原来对于喜欢做的东西上,也坐不定。坐着写手帐不到半个小时,便想要追剧;或者欲反其道而行,有时在电视播放古典交响乐的当儿下厨,更会在电视剧播放时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提电脑剪视频。虽说这其中每一样东西都耗时间,但在这些喜欢做的事情上频繁转换中从未曾停下手,所以觉得过得特别充实。因为地点关系而在工作前景的铺路上不能多加发挥,中间没有一刻,是拿来申请实习合约、整理简历、或者是上工作网站找工作,轻松程度几近撒手人寰。 其实一直以来总会为未来的事无地恐慌而终日睡不好觉,现如今在现实竞争上能够有借口暂停所有筹缪之事而净做自己一直以来喜欢做的事,觉得自身一直不断地在创造价值,心是无比踏实的。

旁人(占最大分的是果)常说我(相对)不爱整洁,其实我想反驳。我觉得时间珍贵,是故不想把它枉费在清理空间的事情上,因为此事并无实质成果——一番洗刷之后又终将要再几日之后发现打扫过的空间被打回原形,如西西弗斯的巨石般令人绝望。可如今时间宽裕,果不在时,可以一个人慢条斯理地从洗碗机拿刀叉碗碟出来一个一个把它们放入对的橱柜里;拖着轻便的吸尘机把食物残渣和掉发吸起来,更有时间用一块布喷上洗厕所液蹲着抹完整间屋子的地。微微喘息得当儿也会顺便自我安慰自己已经是做了运动了。

也把时间奢侈地花在逛超级市场上。一逛起来不到30分钟不罢休,尽管家里冰箱已经有足够的食物,仍旧乐此不疲。最喜欢看蔬菜柜子和当季水果。四季国家虽然也有跨国贸易,但因为四季分明,所以水果随着季节变换时也会明显地有一些变化。夏日的水果如其气温一样热情缤纷,鲜红的草莓覆盆子、深红明黄交杂的油桃(nectarine)、粉色的桃子、深色系的李子和蓝莓。反之冬季的水果如苹果和梨子,粉红粉绿,我认为它们是相对安静恬淡的颜色,一如秋冬的萧杀冷清。也喜欢看各色酸面团(sourdough)面包和黑麦面包、法棍和各色香脆的肉馅酥饼可颂,高哥佳人的主食能被五花八门似地烘烤焗焙出来,一阵阵麦子面粉的香气混杂一些干香料的气味,令人仿佛被一阵手作温度拥抱。德国人饮食特别原始清淡,肉不是白灼就是火烤、腌制酸包菜(sauerkraut)和马铃薯是永恒不变的标配。因此,看各种口味的薯片和蜀黍片,全民经典灯笼椒粉口味、非洲风味、东亚咖喱…都是因猎奇而感到特别新鲜好奇的东西。还有德式的牛油饼干(butterkeks)和各色少于两欧的超市巧克力,种种口味五花八门,看着也是令人十分欢喜的。

我是一个非常喜欢以及珍惜选择自由的人。

下午他回来,会陪我一起看电视。有时会煮绿豆汤等他回来一起喝。在异国他乡始终煲不了家里的那种软绵滋味,也没有椰糖加持,只能到多数是越泰国人开的亚超购买盒装椰奶倒入汤中试图获取更多家里熟悉的味道。有时他会在我看清宫剧「主儿主儿」的声响中累得忽然睡着,我不忍叫醒他,经常等到煮完晚餐才叫醒他吃饭。他通常都是闻着我们开放式厨房的油烟味起来,我想当他睁眼第一件看到的事情是我在厨房里,灯光暖黄,洗手做羹汤的时候,也是感觉幸福的。晚饭之后的夜晚通常是二人最活跃的时候,欧洲的夏天非同热带天气一般,夜晚降温时气温就像在金马伦高原一样,气候凉爽得两人若是依偎在一起便能保暖。会在沙发上腻在一起,相互对调地躺在对方的大腿上、拥抱、看对方满布青春痘的脸、时不时亲吻,观赏一起追看的美剧,而后10.30分准时上床睡觉,明天早上又再次在7点苏醒重启新一天的快乐和充实。一天就这么过去,生活反倒比平日有规律。

这样的日子,真是奢侈到极致。这或许是世俗眼中的先甜后苦吧,而尾随着来则是“乐极生悲“的成语。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思路,像是假如止步不前,便像是做错事一般。人说actions and consequences, consequences总带着一股贬义的意味。可我从来都不把事情看成两极,事实上在兴趣上发挥所获得的快乐与现实面包不应该是非你死我亡的对立关系。我讨厌“玩物丧志”这一个词,并且认为它是一个过时的概念。在这个斜杠的年代,在这个人们愿意把金钱消耗在人文层面的东西的年代,兴趣变成维生工具已非罕见的事。

回顾这一年里的生活经历,前后包含了许多前所未有,像是在短短一年里活了多出5年的生涯。但同时却又不觉得自己聪慧更多。很多方面的增长其实都是在世俗上的人际关系进步了,例如学会更加为他人着想而有意舍去自己的底线、学会如何为他人付出、学会如何说话要更加圆滑转圜。反而在思想状态上,或者学术未来上,停滞不前。

当然,说了这么多,身为凡人还是自不然逃脱不了欲望嗔痴的困顿,会禁不住的自我矛盾随着他人脚步前行而焦虑自己不与他人并进。简而言之,我是一个贪心的,拥有俗人的进取心,又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向往。一直以来潜意识里都觉得要么在发展技能(一路培养的兴趣爱好)或者在未来的职业发展上(为了社会上生存),其中一件必须在路上。如今的感受,即没有在爱好上取得令自己满意的进展;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暑假当实习生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去年是有意识地不去实习,知而不做,但今年却是不知又不做。来到欧洲第一件不做的事就是不看报纸不看新闻,不问世事,美其名曰不再需要吸收资讯爆炸之下无用的信息;难听则是与世界脱轨,脑袋是空壳一只。看着别人如此上进自己却止步不前,是有点着急了。尽管已有现如今一般在人际关系上的进步,在我看来只能说是一步一步地削弱、磨平自己的个性疆界,逐渐消灭了自我的气息。变得像是和所有的同龄人一样,没有过人之处,普通且面目模糊地活着。或者说这些进展非我所欲,我如今这般面孔会扩展我与人之间的他人能够接受我的维度,但我并不甚喜欢如此的自己。没有明确的轮廓和界限、像是一个有着钝刺的仙人掌。把自己比作仙人掌我觉得也是第一次吧,仙人掌虽不惹人所爱,但我宁可成为一个正装的仙人掌,明确的展示自己的铠甲和风情;也不愿做一个非仙人掌、又非精致花朵阴阳不是的多肉植物。

我已经快用完透支手中快乐的资源了,八月过后是时候回到正轨规划延展快乐的事了。(9月29记:万幸已回到正轨)

深知这是一个短暂的逃离(getaway),但真希望这是永远会持续的生活状态。虽然所有人都会把现实当作「正事」看待;但我觉得过上如此的理想生活,于心理健康上,应该被当作是正经事。

不喜欢将这种生活状态设置为短暂的奢侈。(但事实上我一直在两岸之间辗转徘徊,建树不多)生活不应止步于努力拼搏向上,它应被赋予各种因人而异的意义。否则何来「人生百态」之说?

鸟日

生日当早一睁开眼,拉开窗帘半帷,房间仍是一片柔和的黯淡。是久不遇见的阴天,长住在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喜欢的天气。自己反而喜欢这么阴阴不见强烈阳光照射的天气,因为总给人一种不露锋芒的平和,一切都不疾不徐,让人感觉心神稳定。

喜晴的人大多因为心情跟随天气变换,但其实心灵真正富足愉悦的时候情绪并不会轻易跟随外在因素波动。而此时此刻我正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心胸富足的那个人。

生日其实也不过又是另外一天。再加上每年生日都要与考试季碰撞,早已习惯面对着书籍、学术论文和电脑荧幕的常态。今天是连正餐都不吃(因为想任性吃自己喜欢的),早午餐烤了两片全麦面包,一片涂上牛油另外一片涂的cream cheese和法国的bonne maman红莓果酱,香脆的面包屑与香滑甜腻的乳白奶酪和不含额外添加物的纯果酱融在口腹里,是生而为人极致的享受。

纵然如此,当身边自己所珍视的人记住这个日子并且真心高兴地为你送上一句庆贺时,当下就觉得被人记在心上以及能够感受他们发自内心真挚为你欣喜是多么令我欢欣。我的喜悦于那一刻是不糅合其他杂质和情绪的,是单纯、而原始的感受着一股温煦在心里的愉悦。在那个时间框点里,我仿佛经历了完满。

临傍晚时分才刚懈怠不久想坐下来温习的时候,凌忽然敲门说读书读得十分烦躁,想吃晚餐。诚实地说我需要久一点的时间修身养性做一点功课,没想到你一来我一往时她们已经藏在房门旁边捧着蛋糕唱生日歌了。都在考试了居然还长途跋涉过来为我庆祝,实在令我感动不已。凌也煮了午餐肉炒饭,自小学毕业之后从来未曾吃过午餐肉,而所以它成为了我人生之中其中一个最好吃的炒饭。

娉在IG放上17岁的合照。看着那个已经在自己眼里变得稍稍陌生的模样,这才惊觉自高中毕业已足足有5年,我才以为自己刚从一个象牙塔出来在另外一个象牙塔才待不久呢。忽然醒悟之时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半步踏出父母的义务教育里最后一座象牙塔了。

以往青葱时代的嬉笑怒骂和鲜衣怒马都已一去不复返。纵然过去的时光并不十分美好,但怀念的就是它的不完美和求不得,怀念从前年少无知时的荒诞无稽,有挣扎和磕撞的经历才是值得令人思绪回味的记忆啊。

最怀念的,还是那时能够仗着年龄保持的纯真无邪和肆意奔放的特权。

回不去的时光依然还会激起我心底的一种尖锐、叫人不禁流泪的酸楚。从前错过和淋过的大雨,如今一切都再也回不去。喜欢和厌恶过的人亦从此在自己生命板块里像雁子飞过一般地不留痕迹。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我是一个恋旧的人,拥有过的事物无论好与坏,或是曾经相识过无关痛痒的泛泛之交,一概都想收紧囊中细细体会珍藏。

对照自己现在的模样无疑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照片中的那个女孩散发着令人浓浓的稚嫩、兼加土气,惊乍了不少不认识从前的我的朋友。怎么也不能把那个女孩和今天已改头换面的那个成年女子重合起来。我决不会故意忘却或否决那个过去式的我曾经的存在。知道要将不能入眼的旧历史展露示众是很多人难以接受的事 ,但我偏就想要让路过的人都知道那个已经埋没在历史长河里的自己。自头到尾都是彻彻底底的我,只是在长大的过程中慢慢蜕变成另一个素未谋面理想中的自己而已。从前的我以及现在的我,没有一部分是假的或者不曾存在过的。是这些不同阶段的我组成了如今我这一个整体的存在,初心由始至终未曾改变。

那个时候年轻、懵懂、粗糙、视野窄小、什么都不会,但至少活得不虚妄。17岁的那个她就是一步一步磕碰地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的。没有她一步一步跨过成长的关卡,我也不会是现今我如此的模样。所以并不会为自己的过去感到难以启齿的羞耻,那个从前的你,依然还是你。并不是什么陌生人。也谈不起勇气二字,只需要你坦然地接受去接受本质的自己,过去现今以及往后。

时光荏苒,物换星移几度秋。我已亭亭,无畏亦无惧。

唯愿尚能在这光怪陆离之中保存真心。

夏至

步入四月尾声,由适应了四点天暗的日子蓦地又进入近8点尚有鸟鸣雀吱声,四季变幻的天气正不断提醒自己时间流过的间隙。

要在春天里闭门造车,真是辜负了这好春光。自住在这个国度已习惯能足足三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凌叫我一同出去散步,才霎时发现已经是可以穿T恤短裤放任自流地出行。阳光猛烈地映照大地以及在脸和四肢的皮肤上,鸟叫声不曾停歇,本地人竟可以穿着比基尼在草地上晒太阳。路上经过两行并排的青葱大树,记得上一次经过的时候是光秃秃的,像是一眨眼之后春风吹又生。宿舍楼旁边的一棵大树亦长满了白色小花,地上爬满白色黄心的小雏菊和三两朵蒲公英,学卡通片摘了一朵使劲一呼,发现其实并不那么容易就能把花瓣吹散。

在外国生活的感触就是,人们对待大自然的赏赐抱有敬重和珍惜的心。日光显现之时大家都愿意踏出人工的钢筋建造物以行动赞颂好天气,晒日光浴、散步、野餐、游玩。在马来西亚天天都拥有日光笼罩的特权,却无人愿意站立在强烈的热晒底下多待一片刻。拥有好天气,但从不去发掘和善用它。人人都宁愿待在自己构造的石屎森林里庇荫,自己也是不例外。我们的视野严重被工业化大幅钳制,太需要由四面石墙散开来,去看更加广阔的风景。

上两个星期在果果处挣扎生活(因为又要考试了),唯一娱乐和消遣是煮饭和吃饭,别无他玩。他又不断带我吃甜食,到埠之时已经悄悄在亚马逊订了心心念念的胡萝卜蛋糕口味的Oreo。又带我去吃巧克力酸樱桃冰淇淋、肉桂糖煎薄饼,又是烤蛋糕和蓝莓玛芬,我在身材的自律被蛊惑得心甘情愿。在20度的天气之下穿着粉蓝白碎花棉麻旗袍坐在他骑的脚车到湖边野餐,做了硬邦邦的德国面包煎培根春笋brie cheese和苹果的三文治、红豆沙芝麻汤圆、前一日他烤的玛芬,草莓、橙和葡萄柚的夏季水果带去吃,日子过得不能再诗意。这个玩,我虔诚愿意就这样玩过一辈子。

两周后返伦敦,与他度过了两天两夜不埋头看书看电脑的日子。悠闲地浏览伦敦的典型地标,在伦敦桥前拍了动态照片。去年秋天,是一个人在它面前照相。现如今同一个景色里多出了一个人,事情也就不同了一些。下午游公园,陪着他坐在凳子上晒太阳,怕脸晒黑用风衣盖头躺在他的肩上聆听鸟吱吱声。在国家博物馆对面的一座小书店吃下午茶,奶油红莓酱的司空和灰爵红茶,他告诉我他理想中的生活就是外头工作劳累之后能回来看看另一半开一家小店料理琐碎,啊,这不也是我理想的生活吗?夜晚在炸鱼薯条的餐厅和他喜拍胶片的朋友聚会,还没够钟前到Sainsbury’s瞎逛,二人看到英式内夹肉桂和葡萄干的热叉包以及核桃香草蛋糕顿时兴奋起来。炸鱼香脆但寡味、薯条也是要不停醮番茄酱才能不断进食,和没见过的生人一搭没一搭地寒暄,时间过去了也就归家睡觉。第二天一早在印度fusion餐厅吃的英式早餐作最后一餐,烘豆和炒鸡蛋里加了印度香料,配上香肠培根炒蘑菇和涂上牛油的烤印度餐包,以香菜而非arugula作装饰,佐以印度香料浓郁芬芳的chai作早茶。食物环环相扣,实在令人满足。

早前其实懊悔自己在考试季如此关键的时刻仍旧一意孤行地远走基地,但如今一人闷在狭小的隔间里漫无天日地面对成堆成堆的学业资料,听闻娉和周公子周末一同吃肉骨茶,便想起5天前自己也是同他同台吃饭的情形,心里还是落寞的。真迫不及待想要把四月和五月过完再继续和他创造记忆。

发觉其实入夏才是适合饮茶的季节。隆冬不论喝绿茶还是乌龙茶都嫌寒凉,如今可日日8点入夜之后毫无疑虑地喝茶解腻,惬意得很。但愿不被乐不思蜀的情绪打乱要专注考试的节奏。

英国也挺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国家。随着三月渐进,秃顶的树干像是在夜里悄悄的生出硕大的白顶粉红帶紫色的花苞来。(18日:才知道它原来是木兰花)

没有叶子,只有花苞,越俎代庖地伸展出自己最艳丽的一面,无怨无悔。

自小因Mattel和迪斯尼喜欢粉红色,但长大之后亦无阻对它的钟爱。铅笔盒、水瓶、眼影、百合、郁金香,都是心和手头之物。

上周到离雷丁一个小时以外的另一个镇上作翻译,从温州来的一名组装纸吸管印刷机的工程师。单眼皮小眼睛,说话温文细腻。办公室一层面对火车轨,在它的后头是只露出屋顶和上半身的红砖单层屋。每隔一间有一棵满是热粉红小花的深褐色树干的树在随微风摇曳,钟先生说,那是桃花。

千树万树桃花开。

诗人言春潮带雨,入春还真是个刮风多雨的季节,宜住内熬热汤和加很多姜的番薯糖水。

上海一日遊

睽违中文环境整五个月,一踏入浦东机场感觉实在激动不已。大幅大幅的中文字眼、餐厅外面的中文字菜单、熟悉的面条、烧肉和菠萝包罗列在上,虽然还没到达自己的土地,但熟悉的沟通、点菜文化已足以让我感动不已,仿佛脚真的着地了的喜悦。原来远离故乡那么久,回归时竟是这么的感动。

第一餐吃的是香港奶茶和菠萝包,这些东西已经有整半年未入眼眶。如今亲眼见到吃到久未重逢的味道,太令人热泪盈眶了,心里真的是满溢出来的兴奋。点菜的时候全程说的是中文,随便招手便得到侍应注意点菜,且不用估算到底自己要给多少那些欧洲人不劳而获的小费。最让我感到安心的时刻,是当打开手提电脑做功课的时候背景音乐是中文口水流行歌以及中餐厅普遍的嘈杂,心里实在是太踏实感恩。

到书店找到最想看的<夏摩山谷>,毫不犹豫的消费。早上吃早餐的时候亦然毫不留手地选择自己最想吃的,而非最实惠的。抵达亚洲之后终于觉得自己又成为一个人了,在欧洲过的寒酸至极的生活水平几乎让我觉得是一个永无出头的底层人士,只有节源而永远没有在花钱上不在脑里过个十几百遍之后才下的决定,感觉自己悲哀得像一个孟加拉无技术能力的粗工人士。

下午吃牛肉面,问服务员辣还是无辣比较正宗,她说当然是前者。中式和台式牛肉面不一样,汤的颜色看起来没有差别,但喝下去它是有花椒的辣味、麻油香,以及五香粉的混合。台式比较倾向于清甜的汤底;而上海式的则是以香料芬芳为主为面增香,各有风格。

吃面的时候听着柜台那些员工高声聊天,话题在于下班之后要看什么电影。他们聊得正欢愉,一女同事问另一同事说你老公来不来。还没得到回应之时后者已经拿起电话打过去给丈夫。「小冬瓜说看电影你去不去?请你去好不好?」就是这么的典型,这么的日常。听起来让人倍感温馨。

看到卖土产的商店,绿豆糕和莲子糕最吸引我的注意力。

物以稀罕为贵,真真是失去过后才会分外珍惜。

至于为什么会在二月尾出现在上海呢?因为自己疯狂得可以穿越半个地球只为去见他。

日常

在厨房:

煮了日本咖喱荞麦面。发现原来香葱的确能增香,本以为它只是一颗累赘、作装饰的菜呢。

临冬季尾巴发觉西班牙香芒在超市卖得出奇的便宜。和热带芒果不同,欧洲的芒果是一大颗的,像屁股一样的大小。用剃刀一片一片红掺黄绿的外皮削下,菜刀一个子戳下去,椭圆锥形的果肉脱落出来,含蓄的芒果清香顿时飘入鼻孔。再切成六个小块,把小片的塞进口中。午后阳光正猛,就这么过了下午的时日。

上周学校举办了春节庆典,邀来舞狮趁兴。是白人舞的狮,结果像是舞猫非舞狮,柔柔弱弱,毫无架势。亦有红纸让人用马克笔写春联,于是写了四幅挂在房间的活动板上。中间挂着奥地利带回来的Alt & Neu环保袋,把「恭喜发财」、「发财致富」贴在袋子的后面,左右显眼处张挂「万事顺意」、「平安喜乐」。以前觉得俗套的句子,长大了发觉这些都是先人留下的智慧。挂完之后整个人感觉喜庆了起来了。真好,像是与大家一起同乐。

洗衣的时候用手机播放蔡琴的歌。<相思河畔>排首位, 蔡琴哀婉幽怨的嗓音弥漫整个房间,心想要是舍友在外头听见如此的旋律从自己的房门传来,会作何感想。

自从相思河畔见了你
就像那春风吹进心窝里
我要静静地告诉你
不要把我忘记

这首歌让人想起「耳鬓厮磨」这个词句。

除夕

第一次在远地度过新年。之前想来也不过只是一年,但见到世界另外一方正一起同台吃饭欢庆佳节的时候,心是落寞的。

2018年于我而言是一个好年,但2019的开端似乎于我并不顺意。我将之归咎于见过世面太少、交际经验不足的缘由。

英国这个国家实在为我心灵和身体上带来巨大的冲击和考验。一来是人在他乡生活艰难,二来是自己未曾意识到自己沟通不良的短处。也许是太天真,逐年长进认为自己应当更坦诚地把自己最不矫饰的那一面呈现给所有人–没错,是所有人。而不是最亲近的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的原因我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自己已经把所有的好处坏处都摆在台面上让他人自己掂量,也就不会有遭人误解的理由。浑然忘却自己的行动不符正常社会所为,大家都在遵循社交的游戏规则。按照他们的准则来看,其实我势必输。

社交实在太累了,真实的东西都是最丑陋的。有时连最亲密的人也未必能接受自己最舒服的模样。交流的原因变成是如何做得面面俱到,而不是有效传达信息和思想的理由。

那我是否应该落得无亲无友的地步,才能过得无忧无虑?